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把天空烧得暗红。宋清音刚洗完澡，裹着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滚进衣领深处。
门铃被按的发出尖锐的报鸣声。
拉开门，林疏月提着两打冰啤酒和一大袋重油重辣的小龙虾，像个女土匪一样挤了进来。“快快快，趁热！这可是我排了一个小时队才买到的‘徐记’，为了哄你这位大神，我连减肥大业都暂停了。”
宋清音侧身让开，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袋油腻腻的食物，提溜到大理石茶几上。“别把油弄地毯上，这块毯子够你那破工作室三个月的房租。”
“知道了知道了，万恶的资本家。”林疏月盘腿坐在地上，熟练地剥开一只虾，随后把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架在茶几上，“吃人嘴短，咱们先干正事。这几个是我筛选出来的男主候选人，都是圈里的顶流或者实力派。”
屏幕亮起，名为《凤鸣九霄》的文件夹里躺着十几个音频文件。
宋清音没动筷子，只端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神情慵懒：“放吧。”
这部小说的原着她看过。女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善茬，她是先皇后唯一的血脉，也是复仇的厉鬼。从冷宫弃女到一代女皇，她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位。而男主萧寒，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唯一一个看透她所有阴暗却依然甘愿俯首称臣的男人。
萧寒这个角色难就难在，他是手握重兵的少年将军，骨子里有狼性，但在女主面前，他得把獠牙收起来，戴上项圈，做一只忠诚的名为“臣”的犬。
第一个音频点开。
“阿锦，为了你，我可以杀尽天下人！”
男声浑厚，情感充沛。
宋清音皱眉，摇晃酒杯的手停住：“太油。这是古装权谋，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下一个。”
第二个音频。
“长公主殿下，请您三思……”
声音温润如玉，挑不出错处。
“太软。”宋清音抿了一口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萧寒是将军，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会在御花园里绣花的。”
接连听了七八个，宋清音的眉心越锁越紧。现在的配音圈怎么了？要么是用力过猛的咆哮帝，要么是虚无缥缈的公子音，完全抓不住人物那股子在那层禁欲外壳下压抑的疯劲儿。
“没了？”她放下酒杯，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林疏月嘴里叼着虾尾，含糊不清地说：“还有一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绝世好苗子’，叫归途。这人是最近两年才冒出来的，神秘得很，没人见过真容，但这嗓子……啧，你听听就知道了。”
鼠标轻点，波形图开始跳动。
音箱里先是一阵极轻的电流声，像是老旧唱片转动的底噪，瞬间把室内的空气拉扯得沉重了几分。
没有背景音乐，是干音。
“臣，参见长公主。”
短短七个字。
宋清音剥花生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声音不是刻意压低的低音炮，而是一种介于少年气与成熟男人之间的质感。清冷，疏离，像是山顶的霜雪。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句台词尾音的处理——他在“主”字上极其克制地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暗藏的，隐忍着的渴望。
是野心勃勃的狼，在向它的主人低下头颅时，那种既想撕咬又想被驯服的矛盾感。
宋清音感觉后颈的皮肤莫名炸起一层细小的颗粒。这种感觉很稀奇，像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的兴奋。
紧接着是第二段试音，是萧寒醉酒后在女主寝殿外的一段独白。
“你想要这江山，我给你打。你想要这皇位，我把你扶上去。但我求你……”
声音里的清冷碎裂开来，变成了滚烫的岩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别不看我。”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林疏月也不吃虾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清音的脸色。她太了解这个闺蜜了，越是这种面无表情的时候，说明她心里波动越大。
“这个归途，”宋清音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手指在玻璃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签了吗？”
“还没呢！这哥们高冷得很，说是只接感兴趣的本子，之前有个大厂的游戏找他配男主，开价六位数，被他秒拒。”林疏月抽了张纸巾擦手，“怎么？入法眼了？”
宋清音抬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了一贯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极品猎物时的兴味。
“就要他。”
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管，带起一阵燥热。
“合同条款随他开。”
林疏月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就知道这个最合你胃口。”
宋清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28层的夜景将整个城市的欲望尽收眼底。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嘴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么好听的声音，要是不能在耳机里听到他喘，岂不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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