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走了。
宋清音站在原地,透过半掩的殿门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穿过游廊,龙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李德全小跑着跟在后面,佝着腰,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萧衍没回头,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宋清音盯着那个背影,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九五之尊,走在自己的皇宫里,四周有禁军、有太监、有侍卫,可那个背影看上去——
孤零零的。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胸口堵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闷。
像夏天将要落雨之前的那种闷,沉甸甸地压着,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偏偏又没法忽略。
“宿主?”青玉在意识里戳了戳她。
宋清音没吭声,转身走回殿内,在榻上坐下。萧衍刚才撑过的那两处榻沿,锦面还有压出来的凹痕。她把茶盏搁回小几上,手指在杯壁上磨了两下。
“宿主你怎么了?”青玉看着系统空间刚刚系统检测到的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有些疑惑。
“我没事。”宋清音打断它。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难看吗?宋清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天热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想,没回答青玉,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你方才监测到的萧衍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量波动?”
比如…空间波动。
青玉沉默了两秒。
“特殊的波动没有,但系统捕捉到了他那一刻情绪有很大的波动。尤其是他叫你的那一刻。”
宋清音垂下眼。
波动很大,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所以萧衍叫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是时慕辞的碎片在推动,还是萧衍自己的意志?
又或者——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界限?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想不通的事,搁着就是了,反正答案总会自己跑出来。
“翠屏。”她扬声叫人。
翠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蜜渍杏脯。
“娘娘,陛下走了?”
“嗯。”
翠屏把杏脯放在小几上,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陛下方才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可有什么吩咐?”
宋清音拈起一颗杏脯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嚼了两下,含糊地说:“没什么,说了几句闲话。”
翠屏想再问,但看宋清音那副不愿多提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对了,”宋清音咽下杏脯,忽然问,“原先陛下来长春宫,走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
翠屏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走的时候。”宋清音比划了一下,“快不快?”
翠屏回忆了片刻:“回娘娘,以前陛下来,都是到了时辰就走,脚步很快,也不怎么回头。李公公有时候都跟不上。”
脚步很快,不回头。
可今天,他在门槛前站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然后才走。走的时候步子也不急,慢吞吞的,跟赶赴什么不想去的地方一样。
宋清音又拈了一颗杏脯,这回没吃,捏在指尖转了转。
“去把今天的膳食单子拿来,我看看晚膳吃什么。”
翠屏应声去了。
殿里安静下来。
宋清音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长春宫的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正值花期,红彤彤的一片。阳光打在花瓣上,亮得刺眼。
她看着那片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萧衍说,留着宋国公的兵权,是因为她。
这句话细想起来,信息量太大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萧衍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利用宋家,而是在……保全。保全一个他认定了的人身后的靠山。
可原身不知道。
原身以为自己是一枚棋子,以为萧衍对她的纵容全是政治手腕,以为自己在这座皇宫里唯一的价值就是那个姓氏。
所以原身活得又骄又苦,表面上张牙舞爪,内里全是委屈。
宋清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原身记忆里那些细碎的画面。
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原身会对着空荡荡的软榻发呆。灯花噼啪作响,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把护甲一片一片摘下来,又一片一片戴回去。
有一回,萧衍难得在长春宫多留了半个时辰,原身高兴了一整天,连晚膳都多吃了半碗饭。翠屏替她拆头发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翠屏,你说陛下今天是不是对我好了一点?”
翠屏说是。
原身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可第二天萧衍去了赵氏的永寿宫,那点笑意就跟碎了的琉璃似的,再也拼不回来。
这些记忆涌上来的时候,宋清音胸口那股闷劲又来了。
不是她自己的情绪,是原身残留的。
她知道这一点,但还是觉得不好受。
“宿主,”青玉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些,“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波动,你要注意和原身记忆的边界。被同化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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