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了几分嚣张的味道,
“臣妾是陛下的贵妃,我父亲是宋国公。谁要是想拿一个粗使丫头的几句攀咬就把脏水泼到臣妾头上来——”
她笑了一下。
那笑里面没什么温度。
“那臣妾倒要问一句,这宫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淑妃的指甲已经在帕子上掐出了一排月牙印。德妃低下了头,佛珠又开始转了,只是比刚才快了些。
赵氏看了宋清音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贵妃说得也不无道理。单凭一面之词,确实不能定罪。”
淑妃脸色一变:“皇贵妃娘娘——”
“但是。”赵氏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太后娘娘昏迷在先,巫蛊之物搜出在后。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她看向宋清音。
“贵妃,本宫不是针对你。可事关太后凤体,本宫不得不公事公办。翠屏和春杏暂且都收押,等陛下前朝散了,此事呈报御前,由陛下定夺。”
停了一下。
“你没意见吧?”
这句话问得客气,可没有给宋清音拒绝的余地。
翠屏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宋清音。她的嘴唇抿得发白,眼眶里蓄了泪,可一直没落下来。
宋清音看着她。
片刻后,她笑了。
笑得很淡。
“娘娘要公事公办,臣妾自然没有意见。”
她垂下眼。
“不过臣妾多一句嘴——既然要审,两个人都得审。尤其是那个春杏,她是什么时候进的长春宫,谁安排的,底细查清楚了没有。”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最后一下。
“别到时候查来查去,查出来的东西打了谁的脸——那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她靠回椅背上,闭了嘴。
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翠屏被人带下去的时候,回了一次头。那一眼里有委屈、有恐惧,可更多的是对宋清音的信赖,她相信她的主子会救她。
宋清音微微点头,朝她露出一抹安抚地笑。
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的人,自然是不能受了委屈的。想着,她的眼中一厉。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各怀心思的几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看谁。
宋清音的手搁在膝上,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微不可见的小动作,还是显露了她的不平静。
而这点儿波动的来源,是萧衍。
这件事最后会呈到御前。萧衍会怎么处理,是护她,还是——
她不知道。
说不知道,其实是不确定。以前那些世界里,她见过太多承诺比纸还薄的人。萧衍嘴上说的那些话,什么“为了你一个人”,什么“你想改宫规就改”——好听是好听。
可好听的话,往往最不经事。
萧衍,你会怎么做?
信任,亦或是妥协?
她闭了闭眼。
算了。
等着吧。
该来的总会来。
殿外的日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了,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香炉里的安息香终于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丝懒洋洋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了。
没什么特别的预兆。
只是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
慈宁宫正殿的窗棂子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外头大概是要变天了。宫人们悄没声地把殿角的几盏宫灯点上,火苗子跳了两跳才稳住,映在朱漆柱子上一片昏黄。
殿里的人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了。
赵氏面前的茶换了第四回,她只端起来闻了闻,又搁下了。淑妃倒是喝了两口,可嘴皮子翕动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大概是在心里排演等会儿要说的话。德妃更省事,眼皮半阖着,佛珠一颗一颗拨,嘴唇微动,念的什么经也听不清楚了。
宋清音坐在那把黄花梨官帽椅上,背脊靠着椅背,腰没有弯。
她在看殿门口。
门帘子被风吹着,偶尔掀起一角,露出外头灰蒙蒙的廊檐。檐角挂着的铜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卷动了,叮叮当当地响,不大,可在这一屋子沉闷里格外分明。
殿外忽然有了动静。
起初是几声压低了的呵斥,紧跟着是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和宫女太监们碎步小跑的声响不一样,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响,一下一下,闷而沉。
像是禁卫。
赵氏放下茶盏,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淑妃也停了手里绞帕子的动作,侧头去看殿门。
德妃的佛珠终于不转了。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不是宫女掀的。宫女掀帘子都是侧身,一手挑帘,一手扶着门框边的铜环。这一下掀得利落,帘子被拨到一侧,露出外面台阶上一片明晃晃的甲胄——是天子亲卫。
再然后,是一个人走进来。
萧衍。
明黄色的衣摆迈过高高的门槛,带进了一股子外头的冷风。
赵氏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膝盖一弯,稳稳地跪在了青石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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