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继续。”
许清晏把折子合上。
“周文柏这种人，自己写折子，他恨不得让满朝都听见他在骂皇帝，骂得越狠，名声越响。可也只是想，他可没这么大的胆子，盯着陛下的后宫。”
李德全站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右相这张嘴，能活到今日，也是本事。
许清晏接着开口：“这封折子看着在劝陛下立后，其实每一句都在把贵妃娘娘往外推。若今日陛下压不住朝堂，赵刘两家顺势一附和，明日外头就会传，宋贵妃独宠乱宫。”
萧衍指尖点了点案面。
“然后呢？”
“然后前朝要求立后，后宫逼贵妃让位。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不管陛下立谁，都会伤到长春宫。”
许清晏把折子放回案上。
“陛下，有人不想贵妃娘娘安稳。”
萧衍听到这句，脸上没什么变化。
李德全却觉得屋里气压低了。
他赶紧低头。
萧衍开口：“昨夜那刀疤太监，供词里牵到靖王府。”
许清晏抬头。
“果然是他？”
萧衍没答。
许清晏也没继续问。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能再装糊涂了。
他换了个说法。
“靖王这几年看着老实，府上却没少进人。臣听说，他最近常去城南的清虚观。”
萧衍抬眼。
“清虚观？”
“对。那地方供奉香火，来往的人杂。表面上是求签问道，实际最适合递消息。”
“谁告诉你的？”
许清晏摸了摸鼻子。
“臣夫人。”
萧衍看着他。
许清晏很坦然：“臣夫人爱听八卦，京中哪家夫人最近多买了几匹布，哪家公子又被父亲打了，她都清楚。”
李德全差点没绷住。
萧衍沉默片刻。
“右相夫人倒是有用。”
许清晏立刻拱手：“臣回去一定转达，夫人会很高兴。”
萧衍把茶盏推远。
“少贫。”
许清晏立刻收声。
萧衍拿起另一份口供。
“刀疤太监没抓到，明珠死活不肯说最后接头的人是谁。素玉撑不到天亮，临死前只留了四个字。”
李德全接过话。
“回右相，是‘灯下有人’。”
许清晏皱眉。
“灯下有人？”
这话听着怪。
长春宫换灯油，寝殿险些出事，“灯”字确实对得上。
可“灯下有人”，不像是在说灯油。
更像是在说某个地方，某个身份。
许清晏想了想。
“宫中掌灯的人已经查了？”
李德全：“查了。长春宫换了一批，原来的掌灯宫女明珠已经押在内廷司。慈宁宫、延禧宫也查过，没有漏网的。”
许清晏沉吟：“那就不是宫里的灯。”
萧衍看向他。
许清晏低声：“京城里叫‘灯’的地方不少。花灯坊、灯市街、灯楼巷。若素玉是被人逼到绝路，她未必敢直接说人名，只能留个暗号。”
萧衍朝李德全伸手。
“京城舆图。”
李德全立刻去取。
不多时，一张京城图铺在案上。
许清晏也凑了过去。
萧衍手指落在城南。
“清虚观在这里。”
许清晏看着那一片，忽然停住。
“陛下，清虚观往西两条街，有个旧灯市。”
李德全忙道：“那地方早荒了，前年走水后就没什么铺子了。”
许清晏抬头：“荒了才好藏人。”
萧衍看着那处，没有立刻下令。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禁卫在门外跪下。
“陛下，宫门处截到两名赵家下人，身上带着信。”
萧衍抬手：“呈上来。”
禁卫进来，将信交给李德全。
李德全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陛下，是送去靖王府的。”
许清晏眉梢一动。
“赵家这时候还敢给靖王递信？”
李德全继续看，越看越不对。
“信上说……赵家愿交出延禧宫账册，只求靖王保赵相长子出京。”
许清晏笑不出来了。
赵家这是怕了。
但怕到去求靖王，就说明他们以为靖王能救。
萧衍把信接过去，扫完后放在案上。
“赵歧刚才在殿上装得硬气，转头就想送儿子走。”
许清晏开口：“陛下，这封信送不出去，赵家那边很快会察觉。”
萧衍看向禁卫。
“人抓了吗？”
“抓了。”
“放一个。”
禁卫愣住。
萧衍语气平平：“让他带封假信去靖王府。”
许清晏心里一跳。
“陛下要钓？”
萧衍拿起笔，蘸了墨。
“既然赵家想求他，朕帮他们求。”
许清晏看着萧衍落笔，只写了短短几句。
赵家愿以账册换人，今夜二更，旧灯市见。
萧衍写完，把纸递给李德全。
“按赵歧的笔迹重抄一份。”
李德全忙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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