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送的东西怎么处置的?”德妃问。
霜月低着头:“奴婢打听过了……验完之后,陛下赏给底下的小太监了。”
全部。一口没动。
德妃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不信。
她不信一个男人能对她无动于衷到这种地步。前世今生加起来,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继续送。”她说。
霜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劝。
于是食盒照送,一日三次,风雨无阻。小太监们倒是高兴——德妃的手艺确实好,每天变着花样来,他们跟着沾光,吃得满嘴流油。
私底下都说德妃娘娘人好,温柔体贴,也不摆架子。
就这么又过了五六天。
这日午后,德妃又来了。
不同的是,今天她没有把食盒递给小太监就走。
“劳烦通报一声,臣妾有事想面见陛下。”
小太监面露难色:“德妃娘娘,陛下说了——”
“我知道陛下说了什么。”德妃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多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今日这汤是臣妾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凉了就不好了。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小太监左右为难。
这半个多月,德妃天天来,从不为难他们,还时常多带些点心给他们。人情做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太绝。
可陛下的话摆在那儿,他们哪敢放人进去?
“娘娘,不是奴才不通融,实在是——”
“那就让陛下亲口跟我说。”德妃的脸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堂堂一个妃子,给陛下送碗汤,连门都进不去?”
小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一闹,动静就大了。门口来来往往的宫人都看见了,德妃站在御书房门前,跟守门的小太监僵持不下。
里头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果然,门从里面开了。
萧衍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支朱笔,眉头拧着,看过来的眼神谈不上什么温度。
德妃一见他出来,立刻换了副面孔。眼眶微红,委屈写满了脸。
“陛下,臣妾只是想给您送碗汤,他们拦着不让进……臣妾知道陛下忙,可臣妾也是一片心意——”
萧衍没让她把话说完。
他看着德妃,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手里那个精致的食盒上。
御书房门口安静了一瞬。
“德妃。”
陈氏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水光。
萧衍把朱笔递给身后的李德全,语气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德妃娘娘精力充沛,又素来礼佛虔诚。如今太后昏迷不醒,朕日夜忧心。便劳烦德妃替朕去安国寺,为太后诵经祈福。”
陈氏的表情凝住了。
“什么时候太后醒了,什么时候回宫。”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德妃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安国寺。在京城外三十里的山上。
去了,就等于被赶出宫。
而且还是顶着“孝心”的名头被赶出去的。
“陛下——”
“德妃不愿意?”萧衍看着她,语调没有起伏,“朕以为,以德妃的佛心,该是求之不得才对。”
陈氏的嘴唇动了动,千百句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去?那她之前立的人设——虔诚礼佛、忧心太后——全成了笑话。
说她愿意去?太后什么时候醒,谁也说不准。万一三年五年都不醒呢?她就在山上待三年五年?
萧衍没给她犹豫的时间。
“李德全,拟旨。德妃陈氏心系太后凤体,自请前往安国寺诵经祈福,朕心甚慰。着内务府备车马,明日启程。”
自请。
好一个“自请”。
陈氏站在原地,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拿住。
李德全应了声,转身去办。小太监们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萧衍看了德妃最后一眼,转身回了御书房。门在她面前合上,干脆利落。
陈氏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霜月小跑着赶来,扶住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
“娘娘……”
“回宫。”陈氏的声音干涩,脚步却稳。
她走得很快,快到霜月几乎要跟不上。
这道旨意当天就传遍了六宫。
第二天一早,又传到了前朝。
百官听说德妃自请去安国寺为太后祈福,纷纷称赞——好一个贤德的妃子,好一片纯孝的心。
消息传到宫外,京城百姓也跟着议论,都说这位德妃娘娘是个实心眼的好人,太后有这样的儿媳妇,是福气。
这高帽子戴着,德妃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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