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长春宫的时候,宋清音正窝在榻上剥橘子。
翠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鞋都跑歪了一只,进门就嚷嚷:“娘娘!德妃被送去安国寺了!”
宋清音剥橘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酸的。
她皱了皱鼻子,把剩下的橘子往翠屏手里一塞:“不甜,你吃。”
“哎——娘娘!您倒是问问啊!”翠屏急得直跺脚,“德妃!去安国寺了!陛下亲自下的旨!”
“听见了。”宋清音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不是自请的吗?”
翠屏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那能一样吗?谁信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就是把人撵走了!”
宋清音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德妃走了,走得这么突然。她之前的种种反常,那些试探、那些锋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就已经不在了。
这算是解了她心里的疑惑,还是让那个疑惑变得更深了?
不过转念一想——管她呢。
人都走了,爱是真佛还是假佛,爱是本性暴露还是另有隐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萧衍的御史台,哪来那么多闲心操别人的事。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宋清音摆摆手,“去把晚膳的单子拟了,今天想吃锅子。”
翠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娘娘那副“此事已结”的表情,只好把话咽回去,转身去了小厨房。
——
入夜。
宋清音没想到萧衍今晚会来。
前朝那么多事堆着,靖王的案子还没审完,她以为他又得在御书房凑合一宿。
结果亥时刚过,外头就响起了动静。
李德全那公鸭嗓远远传来:“陛下驾到——”
宋清音正歪在床头看话本子,听见通报也没动,连姿势都没换。
萧衍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寝衣,头发散着,手里捏着本书,半个人埋在被子里,活像只懒得动弹的猫。
“陛下今天倒是有空。”她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萧衍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话本子抽走,低头扫了一眼封面。
《风月宝鉴》。
“……”
宋清音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纯良无辜。
萧衍把书往旁边一扔,没评价这个。
“今日的事,你听说了?”
“哪件?”宋清音故作不知,“陛下今天做的事可多了。”
萧衍看她一眼。
“德妃。”
“哦——”宋清音拖长了调子,坐直了些,把被子拢到腰间,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听说了。自请去安国寺为太后祈福,举宫上下都夸她贤德。”
她说“自请”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楚,尾音还带着点弯,明摆着在调侃。
萧衍没接这个茬。
宋清音等了等,见他不说话,便往他那边凑了凑,歪着头打量他的侧脸。
“陛下,臣妾有个问题。”
“问。”
“人家姑娘给您熬汤、做糕点、画菊花,您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衍转过头看她。
宋清音一脸认真:“十几天呢,天天送,风雨无阻。换了别人,多少也该动容一下吧?您倒好,直接把人打发到山上去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感慨:“陛下,您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萧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让朕解风情?”
“我可没这么说。”宋清音立刻撇清,往后缩了缩,“我就是替德妃惋惜。辛辛苦苦折腾了大半个月,结果连口汤都没让您喝着,还把自己折腾到庙里去了。怎么想怎么亏。”
萧衍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你倒是挺关心她。”
“那可不。”宋清音理直气壮,“后宫就这么大点地方,能看的热闹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来个有意思的,您一道旨就给我送走了。”
她叹了口气,真心实意的惋惜样:“以后看什么呀。”
萧衍盯着她,片刻后,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朕不知道贵妃这么闲。”
“本来就闲啊。”宋清音摊手,“您又不让我出宫,又不让我管事,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看看谁家倒霉了。这不是您给我安排的日子吗?”
这话说得萧衍一时没法反驳。
他确实把长春宫护得跟铁桶似的,外面的风浪一点都不让沾。可反过来说,也确实把人关在了这方寸之地里。
宋清音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听进去了。
不过她没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适可而止是她的本事。话题点到了,情绪传达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消化。
她换了个方向靠,把脑袋枕在了萧衍的膝盖上。
“那德妃到底做了什么,惹得您直接下旨赶人?”
萧衍低头看她,手不自觉地落在她散开的长发上,指尖捻着一缕发丝。
“在御书房门口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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