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清砚这边却不同。做母亲的,总希望能为女儿千挑万选,寻一个家世清白、人品贵重、又能护她一生周全的如意郎君。
于是,在媒婆们消停了一些之后,沈夫人开始斟酌着接下一些各家府邸送来的请帖。
今日是城东张家的赏荷宴,明日是城南李家的诗会,后日又是知府夫人举办的游园会。这些名目繁多的宴席,说白了,就是各家夫人带着自家适婚的儿女,变相地进行相看。
沈清砚原本是不想去的。她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宴会,更何况这种宴会的目的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沈夫人却不容她拒绝,每次都早早地命人备好华丽的衣裙和首饰,拉着她一同赴宴。
阴差阳错的,沈知珩好不容易将王家的事情彻底收尾,终于闲了下来,沈清砚却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清晨,当沈知珩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几笔账目,准备去后院陪妹妹用早膳时,却被告知大小姐已经跟着夫人出门赴宴去了。傍晚,当沈清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里,想要去书房找他时,又被告知大少爷去巡视城外的庄子了,今夜不回府。
同住在一个偌大的沈府里,两人竟像是两条平行的轨迹,怎么也交汇不到一处。
这种错位,让沈清砚心底的烦躁与日俱增。
张家与沈家同为商贾,今日筹办的赏荷宴设在城郊的一处别苑里。别苑内有一大片引活水挖出的人工湖,此时正值初夏,湖面上的荷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雅的香气。
水榭里,各家千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摇着团扇,娇声笑语地讨论着时下最时兴的料子和首饰。隔着一道珠帘,外间的公子们正围坐在一起,饮酒作诗,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珠帘内,试图寻找自己中意的姑娘。
沈清砚穿着一身浅碧色的烟罗软纱裙,头上依然只戴着那支素雅的木芙蓉白玉簪,安静地坐在水榭最边缘的角落里。她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清茶,目光虽然看着湖面上的荷花,思绪却早已经飘回了沈府。
“沈大小姐,这茶可是凉了?要不要在下让人替你换一盏?”
一道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男声打断了沈清砚的思绪。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这人她有些印象,似乎是城南某位富商的嫡子,姓孙,方才在外间作诗时,声音属他最大,辞藻堆砌得极其华丽,却空洞无物。
“多谢孙公子好意,不必麻烦了。”沈清砚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孙公子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反而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沈大小姐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清新脱俗,尤其是发间这支白玉簪,雕工虽然略显古朴,但胜在玉质极佳,倒是与大小姐的气质相得益彰。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听到他提及这支簪子,沈清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支簪子,是沈知珩送她的,是他一刀一刀亲手刻出来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件珠宝能比得上它的分量。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来评判它。
“孙公子谬赞了,不过是寻常物件罢了。”沈清砚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我有些气闷,想去湖边走走,失陪了。”
说罢,她不顾孙公子略显尴尬的脸色,带着翠柳径直走出了水榭。
走在湖边的青石小径上,沈清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憋闷感压下去。她看着周围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看着他们为了博取姑娘一笑而做出的种种做作姿态,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珩的模样。
如果是哥哥在这里,他绝不会说出那些虚浮的奉承话。他只会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注视着她,在她觉得无趣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然后找个借口带她离开这个喧嚣的地方。
半个月了。
她已经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好好看过他,没有听过他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唤她“砚儿”了。
这种思念在日复一日的错开中,发酵成了一种细密的痒,又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地缠绕在她的心房上,每跳动一下,都带着一丝拉扯的痛意。
她突然极其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不明缘由,就是想见他。
“翠柳,去跟母亲说一声,我有些头晕,想先回府了。”沈清砚停下脚步,淡淡地吩咐道。
……
马车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沈清砚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试图平复自己因为急切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等她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府里各处的灯笼已经次第亮起,将错落有致的庭院照得影影绰绰。
“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夫人呢?”门口的管事看到她,连忙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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