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更是听得后怕不已,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只要一想到她娇生惯养的女儿,在那个雷雨交加的破庙里,面对一群亡命之徒该有多么绝望,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怎么能怪你……”沈母哭着摇头,“若不是你及时赶到,砚儿她……她只怕连命都没了。”
沈知珩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他知道这半个月来,是因为自己的刻意躲避和疏远,才让王家觉得有机可乘。若是他像以往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陪着她去逛灯会,今晚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是他所谓的理智和伦常,差点害了他最在乎的人。
“父亲,此事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在商场上对王家步步紧逼,王锦书也不会狗急跳墙。”沈知珩低头将责任全数揽下。
沈父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知珩,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着他满身的泥水和血污。这个他一手带大、当作沈家未来家主培养的养子,向来是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今晚,他却狼狈得像个丢了魂魄的困兽。
沈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亲自伸手将沈知珩扶了起来。
“商场如战场,你做得很对,对付那些豺狼,就不能有妇人之仁。王家自己立身不正,落败是迟早的事。他们用这种下作手段,是他们该死。”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宽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把砚儿平安带了回来。”
“可是砚儿她……”沈知珩转过头,目光不舍地看向床榻的方向。
“行了,这里暂时有我和你母亲守着。”沈父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他还在滴水的衣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回府这么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若是砚儿醒了,看到你这副模样,又要心疼了。赶紧回你的院子,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再过来。别砚儿还没好,你自己先病倒了。”
沈知珩知道父亲是在宽慰他。不过他现在这副满身血腥气的样子,确实不适合留在病床前。
他侧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个依然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女孩,将那份不堪言说的情绪压在心底。
“是,儿子告退。”
沈知珩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转身退出了绣阁。
外面的雨势终于小了一些,变成了绵密的秋雨。沈知珩撑着伞,独自一人走在回院子的青石板路上。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他却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书房,他任由下人备好热水,洗去了满身的血污与泥泞。
当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站在光洁的铜镜前时,镜子里的男人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的阴鸷再也不加掩饰。
他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
但只要砚儿喜欢,他可以永远是那个端方知礼的沈知珩。
他会以哥哥的身份护她一辈子。
——
秋雨绵绵,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知珩撑着一把素面的油纸伞,步伐沉稳地走在回绣阁的夹道上。夜风吹拂着他身上刚换上的玄色长袍,暗色的布料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洗去了满身的血污,他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也被尽数收敛。此刻的他,又恢复了那个光风霁月、君子端方的沈家大公子模样。只是,那双隐在伞骨阴影下的眼眸里,依然沉淀着化不开的浓重夜色。
走到绣阁门前,沈知珩收了伞,递给守在廊下的小厮。他拂去肩头沾染的几点水汽,放轻脚步推开了外间的门。
屋内,安神香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草香,沈父和沈母正坐在外间的圆桌旁,两人都是一脸愁容,沈母更是拿着帕子不时地擦拭眼角,眼眶红肿得厉害。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二老齐齐抬起头。
“知珩,你回来了。”沈母站起身,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知珩走上前,目光越过珠帘,向内室那张拔步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母亲,砚儿的情况如何?可有起热?”
“方才翠柳进去探了探额头,已经有些烫手了。”沈父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徐大夫说,这高热若是退不下去,最是熬人。”
沈知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倦容的父母,温声开口:“父亲,母亲,夜已经深了,您二老在此熬着也无济于事。明日府中还有诸多事务需要父亲定夺,母亲的身子向来畏寒,若是因此病倒了,砚儿醒来定会自责。”
“可是你妹妹她……”沈母满心牵挂,哪里肯走。
“母亲放心,这里有我守着。”沈知珩上前一步,扶住沈母的手臂,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向您保证,今夜必定寸步不离。只要砚儿有任何不妥,我立刻让人去请徐大夫。您二老先回去歇息,养足了精神,明日才能好好宽慰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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