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是要建的,多少钱何楚卿都肯出。何楚卿没有异议,接下了任务。窗外又是瓢泼大雨,天是昏沉沉的,灰败的,叶片却是绿得新鲜、突兀。
咖啡厅里出来,他忽然沉不住气。南部粤滨地带,吴穹已经公然和共济会开战了。顾还亭一定知晓。他的主张,要是和总职一致,那就是极有先见的,要是不一致,那还不就是无稽之谈。
他们冷淡了已有许久了,早该料到,一旦有隐瞒和欺骗,早晚是要越走越远的。
打着伞,何楚卿和停在路边的车擦肩而过,湿着手指头在雨里点烟。一口一口地吸,他自己正是处在冲动的边缘,怕方向盘一打就要去找他。
不论是政治上的抉择,还是战场上,顾还亭一直都是果断的。那从未有过的灰色地带,竟然应验在他何楚卿身上,渐渐的,会把他的锐气磨光的。何况,顾还亭真的是在为爱他而痛苦吗?他喜欢他鲜艳、活泼、从一而终,如今剩给他的,只是一个空壳,时而索然无味,时而歇斯底里。
也许只是责任,让顾还亭无法放开这个手。
一根烟吸到底,何楚卿也就平复了。踏过一地的烟灰,他上了车,车头调转,不是回家的方向。
会馆里,歌女在台上唱:“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歌是唱旧了的,桌上没人在听。黄昱文、何楚卿,和几个朋友,喝的是调制鸡尾酒,手里各有一支烟,笑着谈着。
何楚卿最近常常和他们混迹在一起,为了印刷厂的选址,明里暗里的,能在他们口中打探到些消息。
通常这样的夜晚,在会所中,谈笑饮酒大半,便可以搂着舞女跳上一会儿,回家的回家,领入包间也是大有人在。
今晚略有不同,晚上去了一半,大家都还保持着些许清醒。
“来晚了。”快十点,杨次长到了。一露面,诸位就开始了让座位,杨醉兴哪里都没选,偏偏挤着,在何楚卿旁边坐下了。
“你是稀客。”何楚卿往另一侧挪一挪,烟也换了手拿,怕燎到他那昂贵的西装。
“杨次长最近忙啊!”黄昱文和他是发小,照理是要比别人都随便一些,不过连这也没敢光天化日叫台甫,“陪老婆都来不及,更别提陪我们了。”
杨醉兴心情不错,新上来的酒,他一下就喝去大半:“算自罚了。你排在老婆前面。”
这是胡侃,桌上很快笑作一团,黄昱文这才开口闭口“奉英”地叫起来。
“咱们是有阵子不见了。”桌上其他,杨次长都笑而不语应对,转而和颜悦色地对何楚卿说:“你最近,都还好?”
“那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岳氏的收尾工作,杨醉兴没少出力,自然也是没有少捞钱,就连何楚卿,也是明里暗里赚了有一些。
“那你最近......是在忙什么?”杨醉兴和顾还亭,在正式场合上没有少见面。许多事务上,他都替总职唱了红脸,和顾司令相处得不大愉快,反方便总职在二人间周旋。
这些,不知道顾还亭有没有和何楚卿讲过。
“吃喝玩乐呗。”抻着懒腰,何楚卿大大地打着哈欠,慵懒地往沙发上靠。说话需要靠近,因此他的脑袋,错位间倒像枕在他肩上。烟雾里,眉眼妖娆:“今天的位置就是我挑的。歌好听,人美,还安静。不错吧?”
杨醉兴让他哄得,酒不醉人人自醉,快要分不清南北了。不过,这些时候接触下来,他还是了解何楚卿,怕他另有目的,反倒更加谨慎。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吧,二楼走廊上,杨次长很意外的,倒是看见了他那位新“政敌”。
他看见了顾还亭,顾还亭按理说应该也看见他了。可是毕竟有另一个人在,导致他那目光,明明只是很短一刹那,也似乎压根没留意到别的人。
这回,杨醉兴似懂非懂,又敢同何楚卿搭讪了:“怎么,闹脾气了?”
何楚卿笑而不答。将他也冷落了一会儿,才招招手:“过来点我跟你说。”
顾还亭或许在看,或许没有,但他偏是要公然地和杨醉兴亲亲密密。喝了很多酒,烟抽得嗓子快说不出话,乌烟瘴气里,酒精上头的纨绔、奸商,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进了舞池。
何楚卿笑意盈盈,唯独是梗着脖子,一眼也不朝楼上看,直到那个身影又转身回到了包厢之中。
这样不知节制地饮酒作乐,到凌晨,天还没亮,何楚卿就七荤八素的,频频作呕,只好往卫生间里冲。胃里吐干净,何楚卿慢下步调,扶墙缓了缓。
这么些年,真是年轻不再了,虹海那些无恶不作的浪荡日子,像上一辈子。
顾还亭那个包厢,也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空了,侍应正在收拾残羹剩饭。何楚卿盯了那儿一会儿,双眼灼灼,像监督似的,却是觉得索然无味,紧接着,默不作声地下楼溜走了。
家里很安静,守在门口的兵像个摆件。
何楚卿浑身酒臭肉腥,和屋子里陈旧的木香格格不入。强忍着脑袋的胀痛,他冲了澡,换了衣服,正是要回房间,走廊里,迎着面,顾还亭也正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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