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尔烈离开后山,没有回自己的大屋,而是避开部落的守夜族人,绕道去了女儿地珠的木屋。
木屋里有光从羊皮门帘缝里隐隐透出来。
敖尔烈将火把插在门外的架子上,走到门口,隔着门帘压低声音道:“地珠?爹来了。”
正坐在窗边桌旁打瞌睡的地珠一个激灵跳起来。
敖尔烈听见动静,才掀起门帘走进去。
“爹!”
地珠一脸激动地唤了他一声,反应过来声音太大,连忙把嘴巴捂住。
她的视线扫过敖尔烈空空的双手,又在他的两个袖口处打转,想问却不敢问,急切中带着忐忑。
“没有,我没能带回你的小九。我把所有我去过的地方都寻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敖尔烈摇头叹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完全看不出他根本没认真搜寻过九婴。
之前他在洞穴石台前对神明的忏悔是真的,关于日常琐碎的倾诉也没有一句假话,却刻意省略了一些东西——
族人们帮忙找遍了整个部落和部落附近,都没能发现地珠走失的小蛇,地珠本已经不再奢望会有奇迹发生了。
冰天雪地的,指不定小蛇爬出去没多久就被冻僵了,叫出来觅食的老鼠或是什么不需要冬眠的小动物发现,拖去吃了。
可谁让细心的拉姆某日将敖尔烈换下来的内袍拿去清洗晾晒后,回来跟父女俩抱怨:“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那么讨嫌,把族长的袍子下摆咬出来两个洞。还好洞不大,不用缝补。”
地珠查看过那件内袍,根据两个小孔间的间隔距离,断定是小蛇咬的。
当时她没注意到敖尔烈瞬间暗沉下来的眼神,苦苦央求。
敖尔烈没松口带她去找寻,只答应这个月的今夜会替她仔细搜索他去过的地方。
“它也不在那里吗?”地珠沮丧地苦笑了一下,旋即强打精神安慰父亲,“算了,爹,没找到就算了,其实我也没抱太大的期望……说来说去,只能怪它自己大冬天的还往外跑。”
敖尔烈摸摸她的头,心中不忍也没说实话,只劝慰道:“别难过了,我的大地明珠,说不定是哪位神明太过喜爱它,将它召唤去侍奉神明了。不然你想啊,那么冷的天,别的蛇都藏起来冬眠了,怎么唯独小九还往外跑呢?”
把地珠哄去睡了,他检查过火塘,灭了屋里的油灯,才放心地走了。
要拐弯的时候,敖尔烈回头看看再无光线透出的木屋,嘴角微微挑了挑。
这回地珠总该死心了。
那条蛇看似可爱无害,但当日地珠一确定敖尔烈内袍上的孔洞是它咬出来的,敖尔烈就知道那条蛇有大问题——很可能是一只小妖,为了找机会窃取星石,故意伪装成无毒幼蛇潜伏在他女儿身边。
一想到上月月圆前夕,那条蛇妖可能悄悄潜入他的屋子,咬住他的内袍下摆,跟着他去了洞穴那边……
敖尔烈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也许月神突然将星石收走,不仅仅是对他贪心的惩罚,也是为了避免神明之物遭到妖物亵渎。
星石消失的事要保密,敖尔烈也不想让女儿疑似饲养过妖物的事被任何人知道,又唯恐那只蛇妖还藏在洞穴某处等着星石出现,便借这次向月神忏悔的机会,将一些事掐头去尾地说了。
若是那只蛇妖听到了,正好叫它知道星石已经不在敖登部落了,它也别妄想能再回到地珠身边继续蒙蔽她了。
敖尔烈停步在自己的屋门前,转过身,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双手交握置于额前,闭眼祈愿:月神在上,请保佑我的女儿和族人无病无灾,不受妖物伤害,快乐平安。
巡夜的族人们瞧见这一幕,不禁暗暗佩服族长对月神的虔诚,就地停步,也学着他的样子祈愿:月神在上,请保佑敖登人一生远离灾病,吃饱穿暖,健健康康。
风推着一朵云路过月亮面前,月光暗了又亮,仿佛月神眨了眨眼,将那些祈望都记在了心上。
……
半个月后某个阳光和煦的上午,章雪鸣从睡梦中醒来。
迷糊中感觉到身下热烘烘好似开了电热毯,她下意识地蹬了蹬腿,翻了个身想再赖会床。
大脑不紧不慢地提醒她:亲,脚感不对,电热毯没那么光滑。
惊得章雪鸣一个翻身……
仰面朝天做了个仰卧起坐,又倒下来。
光亮毫不客气地闯进她模糊的视野,她蓦然清醒过来,记忆也跟着回笼了。
看看眼前开阔的色块世界,再低头看看脚底开始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石,章雪鸣有点怀疑人……哦不,妖生了。
她明明记得她入睡前是独自趴在新居主卧的大石床上的,现在她却身在被防御阵法包围的观景台,趴在星石的背上。
章雪鸣困惑地在星石背上爬了一圈,用触觉碰碰它:【小石头,我梦游到观景台上来找你的?】
【小虫子。】星石微微晃了晃身体,将体表温度降到只比章雪鸣的体温高一点点,光芒换成淡金色,才慢吞吞地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看,我修炼了,我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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