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点多，双门洞胡同。
路灯悬在电线杆上，光线像被冻僵了一般，只在地面晕开一圈朦胧的暖黄。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着墙根的尘土与枯叶，沙沙地擦过各家紧闭的木门。
成宝拉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掌心的温度早已将冰冷的金属焐得温热。
那是她下午特意绕去市立百货买的，不算贵重，却足够妥帖、合情合理。
金正焕家的院门虚掩着，这是是家人特意为晚归的人留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走上走廊，停在金正焕的窗旁，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屋里没有立刻应声，却传来细碎的响动，显然人已经醒了。
不一会，窗帘被缓缓拉开，露出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少年。
但身形却比印象中更挺拔硬朗，眉眼清俊，带着刚睡醒的几分慵懒。
隔着洁净的透明玻璃，金正焕看清来人时明显一怔，眉梢掠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宝拉姐？”他先开了口，声音依旧低沉，裹着少年人特有的拘谨。
“麻烦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风还在巷子里穿梭，却不知为何少了几分刺骨的冷，反倒像散在夜里的微光，将残冬的清寒一点点冲淡。
金正焕披了件挡风的大衣，一步步走到路灯下，走到她的身边。
“姐，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宝拉没有动，也没有应声，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金正焕微微一僵，握着风衣的手顿了顿，连忙上前，轻轻将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宝拉身躯微微颤动一下，却丝毫没有抵触拒绝，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系着蝴蝶结的钢笔。
暖黄的灯光落在钢笔身上，泛着温润清冷的光。她伸手，将笔递到金正焕面前。
宝拉刻意抬高下巴，语气是一贯的强，可尾音却藏不住细微的颤抖：
“明天是你生日，顺手买的。你别多想，就是邻家弟弟过生日，送个礼物罢了，换谁都一样，何况我们住得这么近。”
说话时，她的目光飘向他身后的墙壁，不敢与他对视——她怕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想，会一不小心从眼里漏出来。
金正焕接过钢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微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笔，再抬眼时，目光在她紧绷的嘴角、微微泛红的耳尖停留了片刻，像是看穿了她的故作镇定，却没有点破，只轻声道：
“谢谢宝拉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笨拙的客气，握着钢笔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麻烦，随手的事。”宝拉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硬邦邦的，“我就是来送个东西，先走了。”
她怕再多待一秒，这胡同的寂静就会逼她说出不该说的话，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金正焕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笔身，仿佛还能触到她残留的温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了然，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他清楚宝拉姐的骄傲与强势，这样主动送来礼物，绝不可能只是“顺手”。可他是秀妍的男朋友，这条界限，他必须守得清清楚楚。
“对了，提前说一声，生日快乐。”
宝拉忽然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嗯！哦！谢谢宝拉姐！”金正焕微微慌了神，连忙应声。
宝拉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不知为何，看见他那副慌张又无措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亲近又好笑的暖意。
这一刻，他不是妹妹的男朋友，也不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他只是金正焕——是在她最脆弱、最崩溃的时候出现，像超人一样，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英雄。
她走在冷巷里，风依旧微凉，心底却揣着一团温温的暖意，连这条胡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温柔又安心。
回到房间，金正焕攥着那支钢笔，怔怔站了许久，最后轻轻将它放进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
第二天放学，秀妍一和金正焕分开就急匆匆冲回了家，一头扎进衣柜前翻找起来。一件又一件衣服被拎出来，在身上比对着、试穿着。
斟酌许久，她最终选了格纹背带短裙，搭配一件雪白的高领毛衣。
她提着裙摆轻轻转了一圈，左右打量镜中的自己，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选好衣服，秀妍便开始手忙脚乱地打扮。粉色小发卡卷起刘海，眉笔、眼影刷、粉扑、化妆蛋一一排开。
比起去年偷拿姐姐化妆品乱涂、用火柴棍当眉笔的样子，她的手艺已经进步了太多。
对着镜子涂好口红，看着镜里娇俏的少女，秀妍侧身抛了个媚眼，轻轻送出一个满意的飞吻。
“哇哇哇～这是谁呀，怎么这么漂亮！今天一定击中正焕的心，让大家大吃一惊！太好看啦！mua～”
随后慢慢套上黑色丝袜，裹着雪白修长、毫无瑕疵的玉腿，再外搭一件米白色长款大衣，整个人瞬间亮眼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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