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布好之后,许文渊转过身,看着许杨。许杨正朝龙椅走去。他的步伐轻松而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玄黑色的长袍下摆拖在金砖上,扫过那些暗红色的血渍,袍角沾了些许湿润的痕迹,但他完全不在意。他走到龙椅前,转过身,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那动作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大马金刀地、理所当然地、仿佛这把椅子本来就应该由他来坐。玄黑色的长袍铺在金灿灿的龙椅上,暗红色的符文在椅背的雕刻纹路上微微发亮,与龙椅上原有的金色蟠龙纹交织在一起,看起来诡异而威压。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父亲。那姿态不是在挑衅,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他觉得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许文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坐在龙椅上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看着他那翘起来的二郎腿和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白印。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我去郑国之前,你还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到了那边我就听说了——你在虎跳峡,不仅没有责罚龙复鼎父子,反而给了龙伯言教主令牌?那可是佐道教主的私令,见令如见教主,可以在七国境内调动任何一支佐道大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杨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许文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锤子敲钉子。
“你还给了他三十辆大车的物资。三十辆。那批物资是破浪巨舰上三分之一的补给储备,够一支千人队行军三个月。我的飞行马车,你拨了三辆给他。三辆。那是你专用的车驾规格,上面刻着佐道教主的徽记。你在虎跳峡当着一群护卫的面处决了一个近卫统领,就因为他多问了一句三十辆是不是太多了。然后你转过头就对着龙伯言拍肩膀叫兄弟。杨儿——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不计成本地投入?”
许杨靠在龙椅上,手臂随意地搭着扶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听完父亲的质问,只是轻轻挑了挑眉。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不,比聊晚饭还轻松,因为聊晚饭至少还要想一想今天厨房做了什么菜。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连想都没想。
“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令牌有多大的权力,我知道三十辆物资值多少钱,我也知道飞行马车是只有教主才能用的东西。”
他把翘起来的那条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他看着许文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可,不为什么,因为我是佐道的教主,天底下,不,人间最有权势的人,所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喜欢,这个理由够吗?”
许文渊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再收紧,再松开。他看着许杨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顾虑,没有对“父亲”这个身份的尊重,甚至没有对“后果”这两个字的任何考量。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狂傲。那狂傲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是他亲手把许杨从许家的众多后辈中选拔出来,是他把许杨推上了佐道教主的位置,是他教会了许杨——你有力量,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够强,别人就怕你;别人怕你,你就是天。现在许杨在为所欲为,而他却开始害怕了。不是怕许杨,是怕自己亲手塑造的这个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就像一把刀,磨得太锋利,锋利到连握刀的人都会被割伤。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温和,从温和变成了一个慈父该有的样子。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温和、慈祥、无懈可击。他的语气放缓了,不再是质问,而是劝诫,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杨儿,你听我说,救世主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十几年,我们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天时地利人和,序高峰,风巢在逃,佐道现在完全在我们许家的掌控之下,女娲血脉与龙家纯净之血即将到手——那个慧慈公主,杨梦璇,他们两个身上的血脉是我们研究的最终答案,只差最后一个步骤就能完整提取只差最后一步了。”
许文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是许杨从小到大从未在父亲身上见过的兴奋。
“这关乎我们许家能否统治两个世界!你明白吗?两个世界!不只是这个,还有那个!到那时候,我们许家就是唯一能超越天柱帝君的存在,佐道算什么?龙血盟算什么?天柱帝君又算什么?统统都会被我们踩在脚下!杨儿——你不能因为一时任性,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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