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伯渝在夜空中穿行的速度正在以不稳定的频率下降。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那道被许杨追击时震裂的内伤正在随着每一次灵力运转而持续扩大,像是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金属条,每次恢复原状时都会留下比之前更深的折痕。
那道裂口的位置在左肋下方约三寸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附近的经脉节点,导致灵力在通过该区域时出现明显的滞涩感。他飞过一片被夜色覆盖的丘陵地带时,灵压的减弱幅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消耗速率,他估算了一下自己体内残余的灵力总量,确认了继续以当前速度向远处推进的话,可能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内就会因为灵力不支而被迫以步行状态移动。
他将飞行高度压低到几乎贴着树梢的位置,沿着丘陵的起伏方向调整自己的轨迹,让那些较高的树冠和突出的岩壁间断性地遮蔽自己暴露在空中的时间。他从一块突出的岩壁边缘落下去时,靴尖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刻意收了力,落地时只带起一小片浮土。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沿着那道岩壁的根部向深处移动了约百步,在确认了自己的足迹已经被夜风携带的尘土部分覆盖之后,才找到一处被垂落的藤蔓和碎石半掩住的洞口。
他侧身挤进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背抵着洞壁内侧的岩石,在确认洞口被藤蔓完全遮蔽之后才将呼吸的频率重新放平。洞内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岩壁表面渗出的水汽,能见度极低,只有洞口边缘漏进来的月光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细长光斑。他靠着洞壁缓缓坐下,手掌按在自己左肋下方那道正在向外渗血的伤口上,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了大约两分,那是灵力持续消耗后身体开始进入自我保护状态的征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只一直随身携带的储物袋的位置——空了。
“一定是炸的时候丢了...”
那只储物袋不知是在追击中与许杨的灵力丝线碰撞时脱落,还是在冲入那团爆炸烟雾时被冲击波从腰带上撕下来的,此刻已经不在原处。他的神识向内探查了一下,确认了那枚从核心动力外壳刮下来的灵力结晶碎屑是放在备用暗袋中的,还在。
他将那枚碎屑从暗袋中取出握在掌心,指尖沿着碎屑表面的纹路缓慢移动,感受着那些细微的起伏和棱角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
“如果和风也有一样的东西,那就说明离开的方式...”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感知着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恢复。那道内伤的裂口边缘正在以他无法主动控制的速度缓慢收拢,但恢复的速率远远追不上许杨追击队伍可能到达的时间窗口。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太远,至少在伤势稳定之前无法长距离移动,他也知道许杨既然已经确认了他的真实立场,就一定会派遣追击队伍向这片区域展开搜索。他必须在那些找到这里之前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就在他重新调息运转至第三周天时,洞口方向的藤蔓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极轻,如果不是他在此刻正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藤蔓在夜风中摆动时与岩壁表面接触的声音不会带有持续向同一方向倾斜的摩擦节奏,那更像是有东西正在从外侧缓慢拨开那些垂落的枝条。他在感知到那道声音的瞬间已经将手中那枚碎屑重新收回暗袋,同时将护体灵光压制到最弱,让自己的气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追击中力竭后蜷缩在角落里等待伤势自行恢复的逃亡者。
“是谁在里面?”
脚步声在洞口处停住了片刻之后,藤蔓被从外侧拨开,一道身影站在月光与洞内阴影的交界处,穿着深灰色的短褐,腰间挂着一柄品相普通的法器长剑。
那人看见龙伯渝靠着洞壁坐着的姿态时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副教主?您怎么在这里?”
那人的声音压低到仅比耳语稍高一些的程度,但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确认——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龙伯渝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两息,扫过他的着装和法器款式,确认那身短褐的面料和裁剪方式不属于佐道制式劲装体系,更像是哲江本地小型宗门的弟子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以极其短暂的停顿调整了自己的姿态,让自己的身形显得比方才更加虚弱,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力竭后的沙哑:“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认得我?”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龙伯渝约五步的位置停下,目光落在他左肋下方那道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副教主,属下是半年前奉命转入哲江的暗桩,以散修身份混入龙血盟外围势力做渗透,不久前曾经收到过您就任副教主的画像。”
“本座奉了教主之名来寻找你们,不料被序高峰所偷袭重伤,只能逃到此地...”
他的语气平稳,语句的节奏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在心中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副教主,我等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还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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