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临安区的星耀总部没了平日里的热闹，放眼望去，整个园区空荡荡的，和相邻的商区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不过外面看着冷清，不代表大楼里就没有人。
刚从河北老家回来的刘婷婷，正坐在电脑前，审批着最近几天里积攒下的工作。
忙碌的半个小时，将挤压的工作处理完毕后，刘婷婷伸了伸懒腰，看向坐在茶歇区的王一鸣和陈锦年。
陈锦年把办公室当成了家里的客厅，窝在沙发里，蜷缩着腿，抱着一个平板疯狂刷着新闻。
而在另一边，宿醉未醒的王一鸣抱着靠枕再次进入梦乡，鼾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刘婷婷走过去，没有叫醒他，只是将扔在旁边的羽绒服拿起来，盖到王一鸣的身上。
作为刘家的新姑爷，王一鸣在河北的这几天，基本就没有清醒的时候，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醒酒和喝酒，特别是昨天，知道两人要回去后，又把王一鸣灌了个烂醉如泥。
要不是刘婷婷寒着脸，强行把没完没了的酒局结束，将老家的酒蒙子请出去，王一鸣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赶上今早的高铁都不一定。
给王一鸣盖好衣服后，刘婷婷才扭头看向陈锦年。
“你都两天没回家了吧。”
“差不多。”
陈锦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信息。
自从前天晚上被接到市政府谈投产的事，他就一直待在江州，直到今天凌晨四点多，亲眼看到台州送来的最后一批货清点入仓以后，他才开车从江州回来。
“那你在那边的事情结束了吗？”
“没呢——”
陈锦年说着，挣扎着从柔软的沙发上起来，将手里的平板递给刘婷婷。
“前天晚上，国家卫健委正式启动医疗器械应急审批程序，但是到省里的话，需要走一个名义上的流程，就是启动应急响应，让全省进入战时状态，这样，原本复杂的流程就能精简，通过战时绿色通道的名义进行落地。”
“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昨天一整天的时间，湖北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一级响应了，就连二级响应都没发布，导致其他省份连跟进的名义都没有。”
陈锦年苦笑一声。
他一直在刷新闻，就是在等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一级响应什么时候发布。
并且陈锦年觉得，不只是他在焦急的等待，很多人也在等一级响应什么时候发，假如湖北迟迟不肯做出决定，其他省份很可能跳过湖北，提前发布一级响应。
“这个一级响应，真的这么重要吗？”
刘婷婷看着手里的平板，有些不太理解。
“非常重要，一级是战时状态，省里可以统一指挥，一个命令下去，直接捅到最底层，中间的环节只能强制执行，不能卡，不能拖，省里的命令，可以直接跳过市里和区里，直接向企业下达，你可以理解为在一级响应下，没有行政等级和部门壁垒，全社会服从统一调度。”
“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发布一级响应？”
“我哪知道？”
陈锦年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知道这帮人是在玩火，假如咱们有一家分公司，仗着距离总部距离远，在公司搞自己的小圈子，面对总部的命令推三阻击，拒不执行，并且限制特派组的人身自由，不许总公司的特派组接触核心信息，你觉得这个分公司的领导会是什么下场？”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从上到下清理一遍。”
刘婷婷很清楚陈锦年说的分公司是谁。
事情闹到这一步，说分公司的领导没有问题，是肯定不可能的，虽说不至于每一个都有问题，但隔一个抓一个，肯定是有漏网之鱼。
与其说陈锦年是在等一级响应的发布时间，倒不如是说在等上面给出的动向，一旦总公司决定动手，全面接管分公司，困扰陈锦年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在用陈锦年的平板刷了会热点新闻以后，刘婷婷问道。
“你觉得总公司什么时候出手？”
“快了，昨天是腊月二十七，后天是年三十，一共就只有四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浪费一天，不可能继续浪费下去，真要是拖到年三十，咱们的医疗网不可能撑得住。”
陈锦年将平板拿回来，点了几下，找出一张照片。
“这次的肺炎没特效药，轻症和普通的重症，还能用呼吸机顶一顶，但是急重症，只能用ECMO，也就是人工膜肺，你知道这玩意都多稀缺吗，江州市里一共就只有两台，也就是说，如果同时出现三例急重症，就有一个只能等死。”
“怎么这么少？”刘婷婷震惊的用手捂住了嘴。
“因为贵啊，一台机器二百万，开机一天就是上万，而且这东西还异常娇贵，需要一整个团队围着它转，普通医院负担不起，只有三甲医院敢采购，但即使是三甲医院，也不是都会供一只吞金兽，大概只有25%的三甲医院采购了ECMO。”
“江州有两台，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有些省，全省加起来，可能都找不出两台。”
陈锦年在知道ECMO短缺的时候，还专门问过舅舅。
他舅舅告诉他，人工膜肺的稀缺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上了人工膜肺的人，大概只有50%是能下来的，存活率非常低。
所以很多病人家属，明知道上人工膜肺能延长生命，也不会选择上，并且院里也不会推荐所有的病人上，只有有把握能救活，或者非常年轻的病人，院里才会推荐尝试。
“河北的ECMO多吗？”
“不知道——
”陈锦年刚摇一摇头，瞬间反应过来，“有没有的，到了哪一步，就是赌命了，你问有没有，不如让你爸妈注意点，不要随便出门，北京已经有了，传到河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话音未落，王一鸣突然嘟囔了一句。
“我不喝了——”
陈锦年和刘婷婷瞬间看向睡的正酣的王一鸣。
“他到底喝了多少啊，梦里都害怕。”
“……”
刘婷婷抿着嘴，露出无奈的表情。
“要不你和我把他送医医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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