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端刮起的狂风在村庄里肆虐。客栈大门被吹得哐哐作响,茫茫夜色中,那些晾在后院的衣物如同被雨点打落的枯叶,无一幸免地被卷上天空。
就连婚礼上那些用树脂固定住、用来讨彩头的大红装饰,也在狂风的嘶吼中摇摇欲坠,最终在阵阵撕裂声中化为碎片,于夜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还有闲心靠在栏杆上谈天的禾瑶与秧,聊到一半,忽然瞥见满天乱飞的衣裳,先是一愣。
“哎——”秧刚想说什么,一阵更猛的风灌过来,吹得她踉跄了一步。禾瑶眼疾手快拉住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不安。
“快走快走!”秧拽着禾瑶的袖子往屋里躲。
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将咔哧作响的门窗一一锁好。两人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接着聊那些没说完的悄悄话。只是声音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紧绷。
…………………
隔了几间客房的花烛洞房内,一向机敏的良将贴在眼颊上的手放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拖着发胀的脑袋从床上直起身。
自前半夜金戈铁马中领略过娇柔似水的良,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层薄薄的寝衣也被汗浸得微微发湿,整个人透着明显的疲态。
“咔吱咔吱——”
合上的窗子不知何时被风刮开。带着几分阴冷的夜风,正如悍匪般闯入这个与它们格格不入的房间。
良的眉头越皱越深。他没有理会那嘎吱作响的窗框,而是用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外头那浓郁的夜幕,仿佛那浓稠的夜色里,藏着什么正在逼近的东西。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心里莫名发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发生。
看了好一会儿,直至额头的细汗都被风吹干,他才半翻了个身,关上窗。
可手却没急着收回被窝。他在空中顿了顿,缓缓伸向床头柜上的长刀。
其实,对于他执意要将长刀置于洞房里的要求,操办婚礼的客栈老板娘一直持强烈反对态度——毕竟谁家好人结婚当天在洞房里放刀的?又不是什么土匪窝。
可耐不住良那跟牛一样的倔脾气,只得妥协。她用红布在刀身上缠了又缠,又找来木匠加急赶了副小巧的刀架放在床头,这才作罢。
在一片漆黑中摸到刀身的良,握住刀柄,猛地一拉。
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红光从指间闪过,“锵”的一声,装饰在刀尾的大红绸蝴蝶结悄然落地,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蝶,无声地躺在黑暗里。
良握着刀,目光如炬,带着一丝困惑。指尖缓缓拂过刀刃,带起些许泛着寒光的星点。
刀刃从指腹下褪去,丝丝缕缕的红顺着刃脊流下,可他浑然不觉——那红,像是血迹又像是从刃脊里渗出来的什么。
刀尖一抖,寒光凛然一闪,伴着如释重负般的叹息,良将长刀收回了刀鞘。
做完这一切,他将红绸重新缠上刀身。可正当良准备将长刀重新放回刀架上时,余光一瞥,注意到了身侧人的异样。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想的是对的。风不对劲。他察觉到了。
…………………
画面一闪而过,变得愈发朦胧。
可我还看得见。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冰凉地划过脸颊,落进衣领里,落进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我举起衣袖抹了把脸,但这无疑是徒劳——旧的还没擦干,新的又涌了上来。
我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忍着极度的不适,静静地看着画面里的良将我揽入怀里。他手臂交叠地环着我的腰侧,像抚摸小动物似的轻拍着我的后背,将那里的布料都揉皱了几分。
“这是……良能干出来的事?”
“还是秧这么教他的?”
嘴角不知何时微微勾起。可那笑意还没漾开,就被涌上来的泪淹没了。泪水似蜿蜒的小溪,不知疲倦地淌着,淌进嘴角,咸的,涩的,混着梦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我盯着那团光,它也在变。
光团的亮度已经到了我无法承受的地步。那光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得刺骨,冷得仿佛要把人的魂都照穿。
再看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可我不再奢求更多——只刚那一眼,便足以让我心头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又堵住,上不去,下不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些?”
“这……这不是梦吗?”
我这般想着,恐惧与泪水又涌上来。我伸手去抹——眼前的光团却动了动。原本刺眼的光芒,仿佛被赋予了实体,如同粗盐入水那般,向着周遭的黑暗化去,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感。
我吃了一惊,手僵在半空。双腿因极度震撼而颤个不停,最终软趴趴地跪坐在沙地上。
沙地冰凉,硌得膝盖生疼,可那疼也是远的,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辈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穗岁念安》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33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33言情!
喜欢穗岁念安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穗岁念安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