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兵部出来,萧晚星没有回秦家,而是回了东宫。桃嬷嬷没有多问,只按日常礼数伺候这位公主殿下。
萧晚星想了想问道:“崔璋此人,可还安分?”
桃嬷嬷应道:“崔公子这两日照常到文书房点卯,傍晚便回自己院子,并无异动。”
萧晚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连着几日奔波,又加上今早在兵部那一番折腾,她确实是有些“乏”了。
用过晚膳,萧晚星洗漱完毕后,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坐在妆台前,桃嬷嬷替她通发。
“今晚不必安排宫女守夜了,”萧晚星打了个呵欠,“你们都退了吧,我今夜想早些睡。”
桃嬷嬷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应了声“是”,去把内间那盏小灯拨了拨,让灯火亮得稳当些。
“殿下,这灯是不是太亮了?老奴给您熄了留盏夜灯可好?”桃嬷嬷问。
萧晚星已经躺了下来,她闭着眼摆了摆手:“太暗了我反而睡不着,就这么亮着吧。你们都出去,不必在门外守着,今晚也不用值夜了。”
桃嬷嬷应了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内室的门掩好。
外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整座东宫安静下来。
亥时刚过,东宫内院各处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有萧晚星那间内室窗纸上还透着一层暖光。
极轻的风掠过窗棂,紧接着那扇本应闩好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
一道人影从窗外闪了进来,靴尖在青砖上几乎没沾出响动。
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颀长,肩宽腰窄,动作间带着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利落。
他进了屋目光落在那盏亮着的小灯上,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轻笑了一声,声音极轻。
但笑音未落,一道银光便破空而来,直冲他的面门。
力道准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换作寻常人这一下怕是要捂着鼻梁蹲下去了。
霍凛不闪不避,抬手轻轻一抄,那枚“暗器”便稳稳落进了他掌心——是一只小巧的赤金耳坠。
坠子是一颗米珠大小的红宝石,看着贵重,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公主殿下,”他语气里带着只在两人独处时,才会露出来的戏谑,“拿耳坠当暗器,倒是别出心裁。”
他捏着那只耳坠又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再打趣两句,忽然觉得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脸色微微一变,低头看向那枚耳坠,红宝石表面泛着一层光泽——那是药油干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霍凛扶住了身旁的桌沿,只觉得那麻痒沿着指尖迅速蔓延至手腕。
虽不至于让人倒下,却让半边胳膊都酸软起来,“你竟然在耳坠上抹了迷药?”
他语气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话音刚落,床榻那边忽然“嗖”地飞出一道长长的素色丝带,又快又准地缠上了霍凛的腰。
丝带的另一端被一只白皙的手攥在掌中,用力一收,霍凛便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一直到了榻前才站稳。
萧晚星已经坐了起来,中衣的领口微微敞着,一张脸上半点困意也无,反倒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
她握着丝带的手轻轻一扯,像是牵着一匹被她套住缰绳的马。
“怎么了,霍大将军,”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娇嗔,“你还怕我这点伎俩?”
霍凛低头看着缠在腰间的丝带,对上萧晚星那双在烛火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仅没有挣开那丝带,反而伸出手指在丝带的缎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顺着萧晚星拉扯的方向,霍凛顺势仰躺在了榻沿上,甚至整个人往内里靠了靠。
“阿雍,”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邀功似的口吻,“我出门前可是沐浴过了,用的还是你最喜欢的青竹味香胰子。”
偏过头,霍凛把一侧的肩膀往萧晚星面前送了送:“你闻闻,喜欢不喜欢?”
萧晚星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得嘴角一抽,抬起手虚虚地按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却没真用力。
鼻端飘来一阵极淡的青竹香气——清冽干净,混着他身上来自北疆旷野的那种凛冽气息,意外地好闻。
“你倒是会讨巧,”她重新靠回枕上,“大半夜翻东宫的窗户,沐浴得再香也是做贼。”
霍凛嘿嘿一笑,身子往下一滑,便也学着萧晚星的样子靠在了榻上——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那根松垮垮的丝带。
“今日兵部那边,何绍庭没为难你吧?我听说有个姓卢的不知死活……”
“是没死成,”萧晚星闭着眼打断他,“可惜了。”
霍凛听出她话里那点子不甘心,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萧晚星侧过身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霍抬手虚虚拢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算是安抚。
而那盏小灯还亮着,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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