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沐笙有些无聊地扯了扯领带，指节价格不菲的丝织物上划出一道褶痕。
今天这场行业峰会是他从前的导师举办的。
作为对方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他是被“请”来站台的，算是来给恩师撑撑场面。
只不过，顾沐笙一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鎏金吊灯下觥筹交错，空气里混杂着香槟气泡和刻意寒暄的热度，每一秒都像是在消耗顾沐笙的耐心。
刚刚和几个以前的学友，敷衍过一轮“最近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之类的客套话后，他已经看了好几次手表了——指针走得比蜗牛还慢。
顾沐笙在心里已经把退场路线都算好了：从侧门出去，绕过主厅，穿过空中长廊，电梯直下停车场，全程最多三分钟。
就在他第三次看表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的惊呼：“哇呜！那位是谁啊？看着好漂亮，她也是我们这个领域做技术的吗？”
说话的是个路过他身边的年轻客人，目光直勾勾地穿过人群，落在大厅另一侧的某个方向。
顾沐笙下意识顺着那视线望过去，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一身浅蓝的简洁裙装，剪裁利落，却在腰线处收了一道温柔的弧线。
平时总是盘起的头发这会儿披散着——栗色自来卷的大波浪，松松地垂在肩头，随着微微侧头的动作，发梢轻晃，如风撩动的湖水。
发间别了一只带钻的发夹，不大，在灯光下折出一点细碎的光。
苏洛凝的这个造型让顾沐笙不免有些恍惚。
那裙子的颜色，蓝得干净又温柔，像极了当年校服的色调——他记得很清楚，对方高三那年夏天，她就是穿着这种颜色的校服站在梧桐树下，和很多人合影留念的。
而那只发夹，也跟他抽屉里锁了好多年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只可惜，自己一直没有勇气把捡来的发夹还给它的主人。
此刻那些被时光压平的记忆，猛地涌上来，让顾沐笙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持续加速——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又闷又响。
“如果在十八，我没能送你花，那到二十八，我请你喝酒吧！”——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音量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刚刚聚拢的那层“朦胧”。
顾沐笙猛地回过神来，指尖有些发麻。
他看见苏洛凝站在不远处，微微踮着脚，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随后顾沐笙深吸一口气，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度数不算高的香槟——迈开步子，朝对方走过去。
话说回来，这次的邀请函不带伴，所以苏洛凝今晚是一个人来参加峰会晚宴的。
以往这种场合，助理会帮她提前确认好座位、社交名单，甚至把要打招呼的人的照片和背景都整理成一张小卡片塞进她手包。
这会儿没了那些“外挂”，苏洛凝站在宴会厅靠门边的左面，环顾四周。
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谈笑声，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她有些烦躁地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习惯了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生活，突然要自己应付这种社交迷宫，还真是让人提不起劲。
“喝一杯？”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从侧边传来，与此同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递过来一杯酒，杯沿稳稳地悬在她视线前方。
苏洛凝正因为没有发现顾沐笙而有些不高兴。
这会儿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搭讪，她心里的烦躁一下子顶了上来。
连看都没看来人一眼，便用不怎么好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酒。”
“怎么会呢！每次在酒吧，我看你都能喝不少。”顾沐笙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毫不见外地往前迈了半步，直接把杯壁轻轻贴在了苏洛凝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这个举动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从旁人的角度看，亲密得像是耳语的情侣。
周围几个原本正蠢蠢欲动、想过来搭讪的男人，脚步顿时顿住了，交换了一个“算了算了”的眼神，讪讪地转开了视线。
顾沐笙垂下眼，看着苏洛凝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在找谁，这是我导师阻止的，我或许能帮你。”
苏洛凝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两秒，在确定自己没有看抽，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她接过那杯酒，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节，温度短暂地交叠了一下：“我不找别人，就找你！”
顾沐笙怔了怔，随即笑了，举起自己那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我们先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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