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武安府北面三十里外的山道上，已经看不见任何马蹄印了。
司马错领着八千轻骑，走的全是山间猎户踩出来的野径。
第八日。
队伍走到一处叫伏牛岭的山坳。
副将陈安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压低声音问：“军师，过了伏牛岭之后，咱们走哪条道入平原？”
司马错抬手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细细的虚线：“不走官道，走这条。
这里有个渡口，不大，但能过河。过了河就是平原的南缘，再往北走两天。
有一片林子，可以在那里隐蔽，等天黑之后再往皇城方向移动。”
陈安点了点头，又问：“那到了皇城之后呢？
咱们八千人，真打？”
“不打。”司马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到了皇城之外，找个显眼的地方亮出旗号，让城上的人看见。
看见就行，不用攻城。
然后我们立刻撤，往东走。”
陈安愣了一下：“往东走？”
“对。往东走，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要绕到皇城东面寻找攻城机会。
但实际上，我们会在撤出皇城视线之后，立刻转向东南。”
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东南？
军师，西南是大楚的地界啊。
咱们去那里干什么？”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山坳上方那片刚刚露出一角蓝天的云层，缓缓道：“陈安，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北上？”
陈安想了想，说：“军师不是说，要奇袭皇城，逼女帝回兵吗？”
“那是说给王顶听的，也是说给李光去听的。”司马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当然也是说给所有可能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听的。
我需要他们相信，我要去打皇城。”
陈安愣住了。
他跟在司马错身边已经三年了，不是没见识过军师走一步算三步的本事，但此刻这番话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军师的意思是……”陈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不是去打皇城？”
“是去打皇城，也不是去打皇城。”
司马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去了皇城，但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武宁府。”
陈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武宁府。
原大魏的武宁府。
那个占据了大魏最富饶的一片平原、粮仓堆得冒尖、库房里塞满了铁器和布帛的武宁府。
大楚灭了魏国之后，武宁府被划入楚国的版图，如今驻着楚军的军队。
“咱们八千人，去打武宁府？”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军师，武宁府的城墙比皇城矮不了多少，而且那里是楚国腹地，打下来容易，守呢？
咱们八千人打六千守军，就算打赢了，还能剩下多少人守城？”
“所以我没打算硬打。”司马错转过身来，“武宁府城守将叫周沛，是楚国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此人为人谨慎有余，决断不足。
最大的弱点，是好面子。
当年大魏还在的时候，周沛曾经在武宁府城外被魏军打败过一次，从那以后他一直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把面子挣回来。”
陈安听得入神，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司马错继续道：“我们扮成逃难的魏国残军，走武宁府南面的商道，故意让周沛的斥候发现。
周沛看到一伙魏国余孽出现在他眼皮底下，一定会想趁这个机会狠狠打一场，把当年丢的面子捡回来。
他会出城追击。”
陈安眼睛亮了：“他一出城，武宁府就空了。”
“对。”司马错点了点头，“武宁府守军周沛能带出来多少？
他好大喜功，又急于求胜，定然不会带太多人出来。
而且他们不会想到是我们，守备定然松懈，咱们八千人从北面绕进去，天亮之前就能把城夺下来。”
陈安狠狠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呢？”
“然后守城。”司马错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周沛发现城丢了，必定会向楚国求援。
但楚国主力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楚国西北，他们的军队都在跟大秦对峙。
他们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抽调兵力回来。这半个月，就是我们的机会。”
“武宁府是原大魏的粮仓。
城里的存粮，够我们八千人吃三年。
城里的兵器库、铠甲库、布帛库、药材库，足够我们武装起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更重要的是，武宁府的位置，卡在大楚通往大周的一条必经之路上。
只要武宁府在我们手里，楚国往大周方向的一切补给和调动都要绕路。
绕路就意味着时间，时间就意味着战机。”
陈安深吸了一口气：“军师，您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司马错沉默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轻声说：“从李光去出现在武安府外围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武安府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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