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府这几日,风声里都带着肃杀之气。
这一日傍晚,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极低,城上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乱响。
司马错从西营出来,正准备回将军府,忽然脚步一顿,停在了长街中央。
陈安立刻警觉,抢上一步:“军师?”
司马错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头,看向长街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陈安瞳孔骤缩,手已按上刀柄。
身后亲卫锵地一声,刀剑出鞘,将司马错护在中央。
那人却像没看见这些刀剑一般,缓步向前走来。
“司马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整条长街,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又见面了。”
司马错盯着他,慢慢笑了。
“楚国国师。”他道,“阴阳家圣主。”
来人正是阴阳家圣主。
他没有穿国师袍服,也没有带任何随从,脸上甚至没有易容。
就这么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武宁府,像回自己家一样。
“你果然亲自来了。”司马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味道。
阴阳家圣主在离他二十步处站定,目光扫过那些举刀挡在前面的亲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倒是真不慌。”他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躲起来。”
司马错道:“我若躲起来,这一城的人心也就散了。
你既然来了,我正好当面领教一下,楚国国师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领教?”阴阳家圣主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摇了摇头,“司马错,你兵家传人,运筹帷幄确实是当世一流。武宁府这一局,你下得极妙。
所有人都以为你要打大周皇城,结果你一口咬在了楚国南境的旧魏门户上,还让王顶那点残兵重新活了回来。
说实话,换做旁人早在武安府就死透了。”
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笑意更冷:“可是司马错,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大的短处是什么?”
司马错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你太弱了。”阴阳家圣主淡淡道,“你所有的棋都下在人心、地势、粮草、军情上,下得再好,也终究是外物。
只要我站到你面前,你的棋就全成了废子。
你兵家传人,玩运筹帷幄厉害,不知道你的实力,是不是也能跟我一样厉害?
若是不能,那现在,你就可以去死了。”
陈安已经拔刀在手,怒吼道:“保护军师!”
二十余名亲卫齐齐上前,将司马错围得密不透风。
司马错却忽然抬手,按住了陈安的刀背。
“退下。”他轻声道。
陈安大急:“军师!”
“我说退下。”司马错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拦不住他。
站在我前面,只会多死几个。”
陈安咬碎了牙,终究还是退到一旁,刀却没回鞘。
司马错向前走了两步,与阴阳家圣主之间,只隔着十步。
“圣主大人说得不错。”司马错竟然笑了起来,“若论武学修为,十个司马错也不够你一只手。
你想杀我我确实挡不住。”
“那你还不跑?”阴阳家圣主似笑非笑。
司马错摇了摇头:“可我也说,你未必能杀我。
就算你能杀我,你觉得自己还能离开这武宁府吗?”
阴阳家圣主笑意不变:“你指望这座城里的几万兵?
你难道没发现,这条街上为何一个兵都进不来?”
陈安脸色剧变,立刻四顾。只见长街两头不知何时已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像纱幕一般,将这条街与外界隔开了。
远处的火把光芒穿不透那层雾,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我若要杀你,这武宁府便是一座死城。”阴阳家圣主轻声道,“我进得来,自然也出得去。”
司马错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笑得越发从容。
“圣主大人的本事,我自然清楚。”他缓缓道,“可圣主大人也不想想,这天下,以前还有个大魏。”
阴阳家圣主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司马错继续道:“大魏还在的时候,魏楚二国互相牵制,彼此都有吞并之心,却也都知道,谁先动手,谁就会便宜了别人。
那时候,楚国南有魏,北有周,西有秦,虽然强势,却也不敢妄动。
可如今大魏被你灭了,这天下只剩下大楚、大秦、大周。”
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又指了指北方:“圣主大人比谁都清楚,大秦和大周,哪一个不想一统天下?
他们表面上按兵不动,背地里都在等着楚国露出破绽。
如今我占武宁府,王顶举魏旗,大秦十万压北境,大周二十万逼东线,你楚国三面受敌。
这三分天下,为什么不能变成天下一分为二呢?”
阴阳家圣主的笑意终于淡了一分。
司马错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若圣主大人今天死在这里,楚国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国师。
大秦和大周会像闻见血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把楚国撕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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