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的夜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反复拉锯着营帐外的旗杆。
刘甸站在距离牢帐不远处的一块避风岩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微凉的玉蝉。
他没急着进去。
马超此刻的状态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哪怕一点微小的外力,都能让这位西凉锦少帅当场炸裂。
“站住。”
一道低沉而狂暴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风声。
高宠手中的錾金虎头枪横在马超胸前,枪尖在月色下吐着冰冷的芒。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挡住了通往牢帐的唯一去路。
“这小子脖子上挂着童氏的信物,那是国丈家的秘宝。”高宠的眼神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马超手里拎着的那个鲜卑幼子,“涉及宫闱旧案,按律当由锦衣卫接手,你马孟起想私审?”
“滚开。”马超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微微一斜,透出的杀机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我母之死,若是也掺了鲜卑人的手,今日谁挡我,谁就是马家的灭门仇人。”
高宠的瞳孔缩了缩,长枪未动,但刘甸看出了他虎口处肌肉的紧绷。
“让他审。”
刘甸从阴影里缓缓走出,靴底踩在冻得坚硬的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巡视自家的库房,“高宠,撤枪。朕也想听听,这枚被慎思堂视为‘硬通货’的玉佩,在鲜卑人手里到底贬值了没有。”
高宠沉默一瞬,收枪侧身,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道合拢的闸门。
牢帐内,没有刑具,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羊油灯在石案上跳动,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
刘甸掀帘入内,很自然地坐在一只倾倒的木箱上。
马超完全没在意他的到来,只是猛地扯开了自己的甲胄,那张布满“凉”字烙痕的脊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宛如一条被岩浆灼烧过的恶龙。
那鲜卑幼子本来缩在角落,牙关打颤,可当他看到马超背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字迹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怪异的惊恐。
“认得这个?”马超用一种古怪、晦涩的西凉方言开口了,语速极快,带着某种原始的压迫感。
幼子死死盯着那字迹,半晌,竟开口回了一句生硬、沙哑的汉话:“玉佩……是何苗送给父汗的。”
刘甸的眉毛挑了一下。
何苗。
那个早就成了洛阳枯骨的马超亲舅舅,居然在塞外留了这么大一个“对冲头寸”。
“他说,如果童渊老头不肯把印模改掉,就让鲜卑骑兵……去焚了马氏宗祠。”幼子的话断断续续,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砸在马超的心口。
马超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刘甸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帐篷。
此时,杨再兴已在帐外候了多时。
这位总是带着股悲情肃杀之气的战将,此刻正压低声音汇报:“陛下,徐良和燕青在谷后发现了异样。龙首渠第七闸的水位被动过了,似乎有人想利用当年的泄洪道,接应谷内残部。”
“何苗死了三年,但这盘棋还没停。”刘甸冷笑一声,目光看向远方波涛汹涌的渠水,“慎思堂把鲜卑当作了最后的避险仓库。既然他们想用水路,朕就帮他们一把。”
刘甸折下一根枯枝,在脚下的冻土上划了一道弧线:“传令,暗调第七闸水位,淹封东侧密道。那地方是马腾当年防羌人挖的笼子,今天,正好用来关这些所谓的‘跨国掮客’。”
指令刚刚下达,牢帐内忽然传出一声暴戾的怒吼。
刘甸猛地掀帘,只见马超已经提起了长刀,刀尖距离那幼子的喉咙只有半寸。
“说!我母当年的那碗药,到底是谁送的!”马超的声音在颤抖。
那幼子被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半块被火烧得焦黑的木头。
即便碳化严重,上面残留的那个“童”字残纹,依然刺痛了刘甸的眼球。
这标记,与之前截获的马休私运铁料的印章一模一样。
“父汗说……这木头可以换铁千斤,还能换一个童家的女子,做质子……”幼子颤声尖叫。
马超的手臂猛地僵住,眼里的血丝几乎要崩裂。
真相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恩怨,而是一场跨越国境的政治众筹。
他母亲的命,在那帮人眼里,不过是逼迫童渊交出印模、打通铁料走私渠道的一块筹码。
当夜,龙首渠畔。
刘甸立于高坡,看着马超孤身一人跪在湍急的渠水边。
那块焦黑的残木被马超狠狠抛入水中,瞬间被浊浪吞没。
“咚”的一声闷响。
水流在撞击河床碎石时,竟意外地卷起了一件金属重物,顺着回旋的浪花,被拍在了马超脚下的泥滩上。
那是枚黄铜质地的符令。
正面刻着“慎思”,背面刻着“鲜卑”。
冰冷的铜锈透着股陈腐的气息,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高宠策马来到刘甸身后,沉声道:“陛下,铜符现世,证据链闭环了。但这背后的水,怕是比这龙首渠还要深。”
刘甸看着马超捡起铜符、摇摇欲坠的背影,淡淡地吩咐道:“明日,让他带着这个孩子跟朕去姑臧。那行宫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对账。”
雪风呼啸而过,将那铜符上残存的血腥味吹散在无边的夜色中。
刘甸很清楚,当这扇通往真相的大门被推开时,迎接他们的,绝不仅仅是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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