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书绾见眼下自己又六丁六甲护持,一时有万丈光焰将自己裹住,乌木钉中所放出来种种乖戾凶狠之邪气,为之所阻隔,不能进犯己身,祸害自己,知道这乌木钉到底厉害,自己眼下大道未成,不曾正果,盔铠护身诀固然能护持自己一时,却终究有力尽之时,不能长久。于是便想着要速战速决,快快了结了眼下战局。
她见胡彐好似饿狼咬住了猎物,死活不肯松口。即便是自己某种邪光,不能突破乌木钉上的无尽邪气,勾动君书绾嗔心,惑乱她的本心,却仍旧要死不防,仍旧将双眼直勾勾,死冷冷的将她盯住,左手掐诀,仍旧镇住自身,右手在空中虚化几下,猛地一抓,又往胡彐所在之处一指。头顶乌木钉上,暗红血光又是一闪,只听一阵鬼哭狼嚎,那乌木钉在空中忽而一调向,见将钉尖起来,对准了那胡彐两眼眉间。只听君书绾口中冷冷一声:“咄!”从那钉尖之上,忽然有一点凌厉黑气,凝练幽微,将一股气势发将出去,远远将胡彐摄住,钉在空中。
那胡彐虽然只是魔考幻境之中,借由君书绾情执难解,爱而不得的嗔心所化,本是心魔化身,无有真正形体,此时君书绾将乌木钉上那一股气势发将出去,却好像真是一张纸片,叫钢钉戳中,死死钉住。本来聚散随心,变化无端,现下却无有丝毫法子。
君书绾得手,正欲要继续动作,用乌木钉将那魔障戳死。谁知四面八方,种种男欢女爱,颠鸾倒凤之声,你来我往,床笫欢悦之音,俱都戛然而止。君书绾虽然早不在意,并不欲理会,却忽而听见有谁在远远唤她。君书绾自知晓此处根底,便早已对于种种变化,置若罔闻,不管不顾。但是那呼唤之声,却不论君书绾如何凝神静气,封闭耳根,却仍旧无孔不入,仿佛并非是从耳中传入,反而本就是自己脑中回荡,一声一声,如同浪潮迭起,接连不断,无有止息。
那声音分外柔缓,情真意切,恍惚之间,好似真是阁主正在声声呼唤,要同君书绾互通情谊。其中绵绵柔情,仿佛千丝万缕,又好似鸿毛轻抚,将君书绾数千年来爱而不得,好容易压制下去的热烈情谊,千万遍的挑拨玩弄,将她的心弦撩动。君书绾只觉自己此时心中,好似有千万虫豸蚂蚁,攀爬奔走。真是一时奇痒难耐,非常难受。如此接二连三,君书绾脑中渐渐一片空白,只剩下阁主声声句句,情真意切之呼唤回响。她眼神恍惚,渐渐空洞,看着远远那胡彐影子,却仿佛是自己脑中,那个堂堂正正,谦逊有礼,丰神俊朗,气度高绝的谪仙人物。
正如君书绾先前所言,这魔考之中,林林总总,样样变化,本就是她自己脑中记忆,应化变现,幻化而出。只是她忘记乃是元神在魔考境中,即便能解那乌木钉的厉害,将胡彐制住。然而终究不过心魔变化,并非是真正根源。虽然眼瞧着是自己占了上风,却忘了这心魔终究在自己识神之中,隐匿作怪。只在外面用功,不从内使劲儿,又如何能立竿见影,有所功用呢?果然眼见便被心魔制住,脑内心中,俱是阁主温柔话语,唤她同自己共结连理,结发长生,彼此依偎,相伴共度的虚情假意,却真真给他编了一场美梦,教她陷在了这温柔乡里面,不能自拔。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君书绾固然一向知道自己这一个短处,但是她本就是局中之人,数千年来,虽然借着种种苦功,清修行持,安宁了心思,稍灭了心火,哪里又知道自己实际从来不曾看破,未能断了这一出祸根呢?此时魔考劫起,却也是她非要借着这样性命攸关的关头,真正瞧破虚妄,窥见本真,大彻大悟,现出本来面目,将来才好往诡云溺海之中,一同出力,做一番大大的功德,更叫她将来兵解之后,可以期望未来,盼望正道。
君书绾此时身陷温柔乡中,彻底迷惑了本心,令狐阁主在外面,见宝色青莲之上,三十六团命火,无端飘摇,仿佛从四面八方,有或疾或缓,或强或弱,阵阵阴风,将命火裹住,要灭了火芯,破了君书绾命数;同时莲台之下,那一旋净水之中,业已掀起巨浪,那一瓣莲瓣盏在其上飘摇,仿佛一叶孤舟,在风暴雨里,独木难支,几乎就要被那此起彼伏,凶浪狂涛,掀翻吞噬。
阁主眼见,连忙掐指细算,发觉君书绾眼下境地,暗探一声,心道:“早知道你这般不能看破,当年便该听从父尊指点,在九洲之中,为你寻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师,指点修持。如此数千年功夫下来,总要有些机会,可以当头棒喝,叫你当下洞明,破除虚妄。也是我当年年轻气盛,不曾思虑周全,实在是我的过错。好在父尊早有前言,你命不该绝于此。只怕你吉人天相,早明真性,也好解脱此劫了。”
阁主心中想定,将自己脑后大道功德宝轮显现,从中放出一团无量祥光,有种种奇光异彩,将石床之上,君书绾身躯笼罩,罩在其中。只见阁主口唇微动,念念有词,正是也将那盔铠护身诀念动,将六丁六甲俱都召摄。却见有一众男女神将,俱被阁主召唤,现出身来,祥光腾腾,神气浩浩,上冲斗牛,下照幽冥。阁主道:“此女身在考中,无知无觉,命你等从旁监察守候。”众神将得令,各将身子一扭,现了数丈高的法相,将岛上围将起来。顿时更是神气炽盛,一切邪气妖氛,如此都被阻挡在外,不能上岛。
此非阁主多此一举,耗用神功。而是他知晓君书绾执念深重,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最要谨慎小心,不敢有丝毫错漏。君书绾从前受过鬼脸娘偷袭,虽然无虞,却也足见诡云溺海深知这一劫中,君书绾之关键,这才有那样一番手段。如今自己在此盘桓许久,尽管早有遮掩,难免为人所察觉。君家旁系众人,虽都被君书绾用符印封进洞府,严令不得出入,却难保有人借着各自道上道阵,将元神出窍,或用旁的法子,窥探打量。或者那同鬼脸娘彼此相通之人就在其中,伺机暗害。阁主要用心看住宝色青莲上的动静,不好时常分神。于是便更要用六丁六甲,护住了岛上门户。
阁主又将手一直,用一道无形轮光,发将出去,将诸神将法身遮掩,不露形迹。一切俱都妥当,复又去看住宝色青莲之上。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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