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彐那双目之中,邪光被君书绾用那乌木钉起在头顶,一到她身前两三丈的位置,便更不能前进丝毫半分。却又见那乌木钉上,有几道暗暗血光,一闪而过,顿时便有一道冲天邪气升起,仿佛飘忽,杳杳冥冥,冠绝星汉,通天彻地。只听君书绾道:“老娘本从前就是左道里面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这些年懂了道理,有了指望,安分了些许,这些小人渣滓便忘了老娘的故事厉害了。这样浮心逆行,惑乱人心的把戏,上得了什么台面,竟然也用来对付老娘。真当是老娘气数尽了不成!”
此时君书绾洞府之中,忽然又起来一阵阴风,渐渐盘旋,将君书绾都罩住在了其中。阁主察觉这风不对,不同于先前魔考劫数起来之时,更有一些乖戾凶恶。于是将慧眼一扫,知道是君书绾在魔考境中,动用了那乌木钉来,镇住自己神魂。一时之间,阁主竟然不知是该哭还是笑。眼瞧着君书绾顶上三颗玉丹之中,又有一颗丹丸正大放光亮,只能无奈轻笑一声,心里暗道:“我还道她这几千年日日礼拜抄经,非常得用,果真将从前戾气好好消磨了一番,怎么如今又用了这样的一番你死我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此非是阁主有意揶揄,贬低君书绾这数千年的辛苦修持。那乌木钉并非是什么寻常之物,尽管厉害,却十分凶险,稍不留神,只怕君书绾自己都有性命之忧。此物本为君书绾早年尚在左道之中,游戏宇内,机缘巧合,在极北内、外海交界处,一古战场遗迹之中寻得,原是一件前古左道异宝。这乌木钉乃是千年阴沉木炼成,三寸长短,分有三节,钉身分五棱。其上三节,各有一道血朱砂画就的前古符篆,深奥晦涩,十分难明。前古左道之中,经历上次天地大劫之后,除了北方外海尸山血海之中,幽冥魔岛尚且苟延残喘,尚有力气,在宇内搅动风云之外,余下也不过零零散散几个,如今都潜身缩首,少有什么动静了。及至君书绾得了这乌木钉,其上符篆却早已失传,不为人知。饶是君书绾一向聪慧,不畏艰苦,锲而不舍的钻研了多年,最终也不过领悟其中一二分的妙处,却也足够君书绾炼化此宝为自己所用,依仗护身。
只是此宝到底是前古左道异宝,又被遗失在那古战场遗迹之中,不知多少年月。那古战场之中,怨气凶戾,鬼气森严,本就是一处凶恶险峻之地,早在日积月累之间,将这乌木钉中侵染占据,叫着左道之物,更是平添了许多凶异诡谲,甚难调伏。君书绾虽然仗着自己从钉上那三道符篆之中,所领悟之一、二分本事,得意借此前古异宝,伤敌防身,无往不利,但其中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凶狠邪气,却也总蠢蠢欲动,要伺机循着君书绾一身真炁,行经走脉,将她侵染占据。稍有不慎,便是被当中邪气夺舍,灵台崩毁,魂飞魄散,化作一具无主无神的尸僵怪物,终归难免灰飞烟灭,万劫不复的下场。正因如此,此物虽然厉害非常,实际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到了迫不得已,不敢擅用。
只是说来,君书绾到底警觉,经过先前那琅嬛福地,仙山妙境的幻境迷魂之后,早知道这波月海上之种种境地,必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终究不能长久,这才先趁着一切安宁,往波月海下,洞府之中,将这乌木钉取出。并假借这魔考之中,一切种种,都是自己所闻所见,所明所知,应用化现,变化作用,如此取得那乌木钉之当下,手中之物,便同那乌木钉原物一般无二。君书绾此时用符印加持,镇住了乌木钉,便是使这幻化之物,同自己在这境中一般,真实无别,不再随着幻境运作而变化。如此才能在眼下这骤然巨变之中,仍能依仗,将周身四面八方,俱都护得水泄不通,不被胡彐双眼之中那两道嗔心执念所化的邪光侵蚀。
但此时拿乌木钉到底是这生死劫数,魔考历练之中,感召幻化。她用符印镇住,将之化用,乃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但魔考劫起,临身试炼,本就是她这些年行持正道,老天有感,发明际遇。君书绾此番动作,固然为自己护身防魔,留了一手,论心而言,乃是境遇之中,妙用神功,论迹却终归拂逆天威。既然行持正道,欲行正行,如何又要依仗这样左道邪物?虽是以备不时,终究欠缺些许章法。也正是这般缘故,先前君书绾取得乌木钉时,才将符印用下,便有一瞬仿佛被刀劈斧凿,无可言喻的难明头疼。此正是天威震怒,有所惩处。若非是君书绾原身泥丸宫上,有阁主的玉丹镇住,暗中护持,只怕君书绾当时就该灰飞烟灭。到底是阁主神机妙算,无有遗漏,也是君书绾命不该绝,仍由后缘。此虽是兵行险招,究竟成事。
君书绾将乌木钉祭起,见果然如同自己先前预料,乌木钉用起来果然一如从前,无有分别。于是君书绾心中更添了不少底气。又因为君书绾早在自己破了第一劫幻境之前,早用盔铠护身诀,将六丁六甲,神男玉女,俱都召摄,于暗中将自己护住。此时她虽将那乌木钉祭起,有滔天邪祟,无明戾气,好似一条毒龙,狰狞张扬,接天连地,在外将胡彐邪光阻挡,在内也虎视眈眈,要将君书绾生吞活剥。但是君书绾早将盔铠护身诀在心中默念持定,使六丁六甲,俱都显现,放出一片华光瑞彩,炽明神光,将她护住与当中。六丁玉女各持法器,六甲神男各做诀印,顿时又浩荡天威,腾腾汤汤,在君书绾周身,烧起一团万丈光焰,照亮天地,晃耀放光。真是一幅稀世罕有之奇景,亘古凶邪,苍茫天威,眼下俱都合在一处,一面龙争虎斗,各不相让,一面同御外侮,共生妙用。正是正左本是一炁生,孤阴独阳不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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