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究起来,君书绾却也并非是全无顾忌,自恃己功,肆意妄为之人。早在她才觑破那第一重劫关之时,便早有思量,先用先前阁主秘传的一道盔铠护身诀,将六丁六甲之中,六丁之神女,六甲之神男,纷纷召摄,隐在自身四周,以为护持。也正是因为自己早有此番布置,才敢放心大胆,将那乌木钉用将出来,借以制服胡彐。
只是咱们早有前言,这乌木钉是千古左道异宝,又有古战场中凶乖邪气,侵蚀灌注,几乎是被重炼一番,邪异非常,远非寻常程度。君书绾虽从其上三道符篆之中,领悟习得一、二分的本事,可以随心所欲,驾驭这乌木钉,驭使施展,破敌护身,但一旦运动,总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隐忧。只因是乌木钉中邪气炽盛,实在非同小可,使用起来,如同人在万丈悬崖之上,头顶铁球,缠缚双手,脚下只有一条细绳可以迈步前行,稍有不慎,便要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君书绾虽有盔铠护身诀可以依仗,有六丁六甲,神男玉女暗中护持,若是换做平常光景,并非在魔考境中,或许总能安然无恙。只是她终归还是在定中经历魔考,元神深陷自己嗔心情执所变现之种种幻境之中,即便自己眼下懵然不知,到底自始自终,终究还是落在魔考彀中。即便有六丁六甲从旁相护,但早在自己不曾察觉时,便早被趁虚而入,叫她失了先机。便是有了六丁六甲护持,到底只能从外护持。如今外在幻象之中,胡彐依然被她止住,自然便该是这后手现前,将她心心念念,爱而不得的情愫心意,化作眼下情真意切,温柔缱绻,似真似幻,分明难辨的连声呼唤,如同魔音连环,好似浪涛迭起,将她从前心中幻想,在她脑海心上,化现纠缠。终于一击中的,果然叫她陷入温柔乡中,彻底不能动作。
此时君书绾脑中心上,四面八方,或重或浅,或远或近,俱是阁主轻声细语,唤她姓名,叫她跟随。君书绾眼花缭乱,不知应该向何处看去。她脑中更不清明,甚么向道心坚,甚么多年清苦,甚么日夜拜忏,甚么抄经炼养,都好似叫她抛却在了脑后。只知道自己心上,心旌摇曳,果真好似是有一个多年美梦,终于成真,真是叫她欣喜非常,简直就要乱了方寸。
正当她不知所措,不知应该如何进退,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四下里此起彼伏,声声交错迭起的呼唤之声,戛然而止,终归于一片寂静,仿佛即便原本具有的种种音声向东,也俱都失了。君书绾心中一时惶惶,不知所措。却只见眼前恍惚一晃,有一个长身玉立,挺拔英姿,着一身白衣胜雪,衣袂飘扬,恍如天人。君书绾抬头望去,又见那人剑眉星目,端正堂堂,面如冠玉,如同一块美玉精雕细琢,天然贵气,又清净脱尘,真正妙不可言,难以言喻。那人头顶宝冠,隐有威仪;目光电射,炯炯有神;体态雄伟,如同高山;胸含天地,恰似寰宇。真是:相貌堂堂一人才,顶天立地大丈夫。
此正是君书绾日日夜夜,心中放不下,手中抓不住,只敢将一腔情意俱都收敛,一心向道,用功精进之缘由,中极阴阳洲,浮空神土,新教阴阳阁令狐阁主。
君书绾见了这阁主身影现出,再看四周,早已经不见了那胡彐影子,却也再顾不上那些。此时君书绾心中不由紧张,只因眼前阁主,正双目传情,面带浅笑,真正含情脉脉,如同一泓秋水流波,同君书绾彼此对视。却见君书绾两颊泛红,顿生两团红霞,真正如同那情窦初开的小女子一般,羞怯害臊,不知如何应对。
自从君书绾当年在波月海上,同阁主彼此相见,情根深种,至今数千年间,早不知在心中藏了几箩筐子的真情切意,思念话语,想要同他倾诉。只是君书绾却也知道他们二人,本是无缘之人,做不得那夫妻伉俪,况且当时相见之时,阁主同夫人早已成婚多年,更是叫君书绾失了先机,便是她当年纵情恣意,多少英雄好汉,都叫她手到擒来,炼成绕指柔,在自己牡丹裙下做了风流鬼,然而阁主堂堂正正,乃是天下人物之榜样标杆,任是她如何费心心思,如何又能得手呢。只不过是越难得手,却放不下,这才生了情肠,日日夜夜,始终记挂,不能放下。
原本君书绾因此情愫,虽因为自己同阁主,于这姻缘之上无缘,即便当初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彼此终成挚友,终究不能成果,多有伤心难过之处。却也因此叫她对自己出身,渐渐生出许多厌恶之感,只道是因为自己这左道之中的出身,即便是阁主与寒冰夫人不曾相识,只怕也不能与阁主匹配,更遑论什么姻缘情分。这才生了要改邪归正的念头,想着即便是不能同阁主长相厮守,但也可以更与之亲近,到底更名正言顺些。正因如此,才有了君书绾后面洁身自好,避世苦修,日夜拜忏,抄经炼养。
只是她虽然有此发心,立志改邪归正,归根结底,终究是为情所困,并非真正看破,这才有她与正道缘浅,仍要在左道之中磋磨之说。好在是阴差阳错,也是机缘凑巧,阁主后来布局宇内,正需要有人相助,牵制君家旁系,君书绾便自告奋勇,顶了这差事,更可以名正言顺,同阁主多有交集。如此数千年如一日,清修苦学,虽将心性修得比从前安定,也多清净,通身气质,同一片真正判若两人,不可同日而语,却始终不曾叫她看破了自己对阁主的心思,不能真正真心正念,契入大道正法。不过更知礼守节罢了。故而同鬼脸娘动手时,虽能动用大法,却有所不足,自己更也为之所伤。也是她多年苦修,终归感动上苍,这才有这样一番考验。若是她果真堪破这关窍,自然契入真道,自成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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