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君书绾眼下,在幻境之中见了阁主幻象,眉目含笑,情浓意浓,仿佛正等着自己快快上前。正犹豫惊讶之间,只见阁主开口,微笑道:“绾绾,辛苦你一场,我来了。”话音未落,只见阁主朝着君书绾,将右手伸出,道:“随我来,我寻了一处好所在,想来你会喜欢。”
君书绾听了这番言语,不待自己脑中有所反应,便已经将自己素手,轻轻搭在阁主手上。等到君书绾察觉,自己已是在跟在阁主身边,左手为他那一只宽大手掌,如珠如宝,却十分克制地紧紧握住,正被阁主带着,凭虚御空,翱翔天地,不知竟往什么样的所在去处。君书绾心中疑惑,仍旧不明就里,但见自己心中日夜挂记,从前仿佛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一个倾心人物,此时就这般近在眼前,同自己执手并肩,同行翱翔。又见他对自己时刻惦记,三不五时,便要回头看自己一眼,眼角含情,唇带微笑,如同三月春风,阳光明媚,更叫她心花怒放,无以言表。只觉得是心中一阵欢喜,一阵惊诧,一阵疑惑,一阵酸楚,真正是五味杂陈,不知应该如何梳理。不觉之间,脸上一凉,就是两行泪流了下来。
阁主发觉,连忙停下,轻声问道:“绾绾,怎么了。天上风大,再皴了脸可怎么办。”
君书绾摇头,哑然一笑,又十分欣喜,道:“无事,大约是一切太突如其来,叫我实在心中欢喜,有些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做主了。真是叫你见笑。”
阁主听君书绾言罢,不免一愣,伸手将她脸颊之上泪珠拭去,道:“傻姑娘,这是好事,却只一味的哭作甚?如今你我终于如愿以偿,将来尽是一片大好。又或是绾绾你果然用情至深,如今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制了。若然如此,我可真是幸甚至哉,非常欢喜了。”
君书绾此时早就被这温柔乡一般的幻境迷惑,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物,哪里还有甚么清明神智,去分辨甚么正邪真假。听了这假阁主这样言语温存,果真情真意切,真正情根深种,更是叫她心花怒放,当下忘了所有,不愿再去思索其他。她多年期盼,朝思暮想,终于在眼下成真,种种心中执念,爱而不得,此时俱都变现,叫她所思所念,终于都在掌中,唾手可得,自然义无反顾,如同飞蛾扑火,虽万死而不悔。
她破涕为笑,在阁主手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从前竟然不知你竟这般轻佻浪荡,怎么竟能说出这样不知羞的话。难不成从前种种,竟都是在我眼前装装样子吗?”阁主轻笑不语,只仍旧珍而重之,将君书绾玉手牵住,同她向前飞去。不知过了多久,却见阁主终于按下云头,同君书绾一道落下地来。
只见眼前,重峦叠嶂,苍松栊翠,绿浪千顷,绵延万里。遥远间,层层青葱烟云色,近前处,仙葩奇株争斗艳。林木藤灌,盘根错节,飞瀑深潭,泄虹流光。深林静谧,天光辽阔,空中云舒云卷,四野风来风去。野兽觅食,惊起群鸟腾腾,鱼儿游弋,聚散波光粼粼。真是一片世外桃源,仙家清净之地。
君书绾跟着阁主将身形落下,执手并肩,在这清净仙境之中,漫步闲逛,恍惚之间,只觉此处种种,仿佛自己俱都见过。只是眼下自己倾慕之人就在身边,自己也并不在意其他罢,却未发觉当下身在之处,与魔考才起时,自己所深陷之琅嬛仙境,正是一处境地。不过是多了些湿生卵化,披鳞带角之畜牲之类,更别具了一番生气,她却因自己身陷这假阁主所织就的温柔乡的美梦虚幻,梦幻泡影之中,竟也认不出了。可见果真是多年执念,一朝为魔考趁虚而入,将她迷惑起来,任凭是从前多少年辛苦用功,用了怎样深沉厉害的定功功夫,苦苦压制,置于眼下境地之中,却终究一发不可收拾,如同奔流决堤,走蛟如海,真是洪水猛兽,避无可避,将她一切理智俱都冲垮。
只说君书绾同那假阁主到了此处,二人转了一圈,又彼此说了许多情话,竟顺理成章,在此山水烟云之间,山高水长之处,安定下来。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只有君书绾同那假阁主二人,彼此做伴。朝沐金霞,暮浴月色,晓饮露,夜餐风,同行同坐,奏歌抚琴,吟诗作对,仿佛真正将外间一切正邪争斗,立场纷争,门阀党附,世家皇庭,等等俱都放下,果真远遁世外,做了一对逍遥自在,神仙眷侣一般。
这一日上君书绾正同那假阁主两个,登高远望,赏阅天然风光。不想意料之外,这仙境桃源之中,竟刹那之间,在空中层层叠叠,有黑云惨雾,堆叠起来。君书绾与假阁主一道望去,却只见愁云惨雾之中,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风雨交加,正是一片寒浸浸,分明一场惨兮兮。
君书绾眼见这般场景,心神忽然振动,好似心中本有一片尘封境地,豁然洞开。不觉之间,不等那假阁主有所动作,她已将左手在袖中掐算一番,知晓了其中缘故。君书绾转头去看那假阁主,见他仍旧一脸微笑,一如这许多年来,自己无数次抬头看去之时,如同春风化雨,叫人心安神宁。君书绾本又要沉溺其中,忘却一切,却仿佛忽然被人当头棒喝,脑中非常清明起来。
她心中惊异,好似做了一场亘古长梦,浑浑噩噩,不知是好是坏,仿佛似真似幻。如今骤然苏醒,却仍旧懵懵懂懂,只觉头昏脑胀,难辨眼前,更难思量。恰逢此时,又听闻那假阁主开口,温柔亲切,又好似从四面八方,往君书绾耳中传来:“绾绾,怎么了?”
君书绾只觉眼花缭乱,眼见眼前日夜相伴,长相厮守的体贴人物,此时明知自己有所异样,几乎不能自持,却只如同一个石雕死物一般,只是噙着那一成不变的温润笑意,盯着自己。她心中一阵发毛,顿时叫一身寒毛倒竖,只觉自己仿佛身在一片寒冰地狱,这许多年来的形影不离,鸾凤和鸣,刹那之间,却好似一片泥泞沼泽,将自己日积月累,渐渐吞没。若非自己眼下猛然发觉,只怕不知何时,就要沉尸泥潭,化作一具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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