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肖北说,“我回去考虑考虑,准备一下。”
唐国天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肖北可能会有的激烈反应——拍桌子、反驳、或者陷入更长的挣扎——都没有出现。
肖北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数字,然后说“考虑”。这反而让唐国天心里有些没底
。他太了解肖北了,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他脑子里正在转动着某些超出常规的念头。
“老肖,”唐国天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诫,“我知道你难。但只要项目成了,给玄商带来的效益,是几百个几千个一两百万。账,要算大账。”
“我明白。”肖北站起身,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规矩我听到了,难处我也知道了。国天,谢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唐国天也跟着站起来,还想说什么:“要不,今晚别急着回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也认识几个朋友……”
“不了。”肖北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玄商那边还有一堆事。我得回去。”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唐国天的手。
“高铁站的事,我心里有数了。等需要你出面协调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唐国天看着他眼中那团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来时更加幽深难测的火,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点点头:“行,随时电话。路上小心。”
肖北没再客套,转身拉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出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因黄酒和室内暖意而有些发胀的头脑瞬间清醒。
王大山和包山一直在车里等着,看到肖北出来,立刻坐直了身体。
肖北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哥,谈得怎么样?”包山迫不及待地回头问。
肖北看着窗外北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只说了一个字:
“走。”
王大山二话不说,发动车子。
白色的雅阁驶离胡同,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南边,朝着玄商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将北京的灯火辉煌远远甩在身后。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偶尔掠过的反光标和远处零星的光点。
包山从副驾偷偷透过后视镜观察肖北。
肖北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紧绷的、仿佛蓄势待发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车厢。
包山和王大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敢再出声。
......
回到玄商时,天还没亮透。
他没回家,车子直接开进了市政府大院。王大山把车停稳,肖北推门下车,凌晨的寒气让他精神一凛。他抬头看了眼市委大楼,几个窗口已经亮起了灯。
包山小跑着跟上,手里提着肖北的公文包。
“哥,直接去办公室?”
“嗯。”肖北脚步不停,“给张硕打电话,让他过来。”
“现在?”包山看了眼手表,刚过五点。
“现在。”
肖北的办公室还残留着昨夜离开时的清冷。他打开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远处火车站方向,有早班火车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不到二十分钟,张硕推门进来。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薄夹克,头发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被临时叫醒的倦意,只有镜片后清醒锐利的眼神。
“老肖,北京之行,看来收获不小。”张硕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太了解肖北,如果不是遇到关键节点,不会这个点把他叫来。
肖北转过身,没坐,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动作。
“见到唐国天了。他能帮忙,用他司里的资源,给项目贴金,引导上面从战略角度看待玄商高铁站。”
“好事。”张硕点头,“有他这个级别的内部人牵线,比我们无头苍蝇乱撞强十倍。然后呢?”
肖北停顿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压着东西。
“然后,他告诉我,在北京办事,有北京的规矩。”肖北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发硬,“他说,看在他的面子上,大钱可以不出,但人情往来不能少。一两百万的活动经费,得备着,随时能用,还查无实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硕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在思考。
“你怎么想?”张硕问,目光落在肖北脸上。
“我怎么想?”肖北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某种情绪的压制,“我想骂娘。我想问他,唐国天,你他妈现在坐的位置,就是这么办事的?国家战略,地方发展,最后都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来润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火气。
“但我没骂。”肖北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至少,是那条路上很多人默认的‘真’。”
张硕静静听着,等肖北那股火气稍微平复,才开口:“所以,你回来找我。是打算认这条规矩,还是……”
“我认不了。”肖北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让我肖北亲手去准备这种钱,去干这种勾当,绝不可能。我的原则不允许,党性更不允许。但我……”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高铁站必须建。玄商等不起。”
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目光直视张硕,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张硕,我没什么好办法了。我能想到的……”肖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只能让常山野去。”
张硕的眼神微微一动。
肖北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不怎么白。这种事,让他去办,或许……合适。”
他说完,看着张硕,等待回应。
张硕没有立刻说话。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把眼镜戴回去,看向肖北。
“老肖,”张硕开口,声音平静,“我理解你的想法。利用一个底子不干净的人,去处理不干净的事,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是,”他话锋一转,“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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