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吞没了时间,吞噬了一切名为存在之物,笔尖所触及的未来于此刻停滞,消逝,不复存在。
黄泉孤身一人行走在被过去的时间所丈量的道路上,以自身的虚无为锚点,以自身的意识为核心,确认着自己的存在。
此地,就是“虚无的尽头”。
黄泉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一片因她的认知而诞生的黑暗,实际上这里什么都没有。
伊克斯凝做幽邃的刺青附着其身,这位虚无的星神将伴随着自己最后的令使走完名为“存在”的最后一条路。
此地没有时间的感念,更没有距离的概念,她就这样行走着,亦或者原地踏步。
抬起头,眼中并无璀璨的群星,有的只是无尽的虚无。
黄泉拔出了自己的刀,刀尖没入虚无之中......
“如何跨越?”
她不禁对自己发问。
若虚无的尽头只是虚无,那么自己又该如何跨越呢?
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已然不复存在,过去、现在、未来只有最纯粹的虚无。
黄泉用手指摩挲着刀身,凝视着刀身映出的那双属于自己的血红色眼瞳。
色彩皆失,可唯有这一抹猩红依旧存在。
它就像是纽带,连接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命运。
“一切都毫无意义,一切都归于虚无,一切都将彻底消失,正如黑夜总会降临,正如生命总会消逝......”
“可是......这一切,真的毫无意义么?”
她抬起头,对虚无发出诘问,哪怕虚无不会予以任何回应,那也没关系。
唯有那刀身映出的血色,依旧鲜艳。
“伊克斯......你能吸收虚无,对么?”
【我可以】
“如果你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你做不到,你已然化身虚无,与你所见并无区别】
“不......我可以。”
下一刻,黄泉举起刀将自己的指尖划破,鲜血从中流淌而出,化作刀身所映出的色彩,浸染了这片名为虚无的空间。
“黄泉,你......”
“想活下去吗?”
奥托的发问再一次回荡在耳边。
但无论这个问题问了多少次,黄泉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她是虚无本身诞生的“差异”,是怀揣着想活下去的念头,而从虚无之中剥离而出的个体,身负虚无,却又与虚无相对立。
因生命本身就是意义,所以想活下去,便是将生命的意义所赋予万物生灵,而这份意义,就是对抗虚无最强大的力量。
鲜血在无重力的空中漂浮着,黄泉看着眼前这一抹染红了漆黑的猩红,从中她看到了许多的记忆,许多或属于自己,或属于所有人的记忆。
这里没有承载记忆的星神,但......
记忆依旧存在。
因铭记者存在而存在。
刀刃划开手掌,飞溅的血液在空中绽开了一朵绚烂的血色之花。
“我还记得他们,他们在过去存在过,在现在存在过,在未来也将会继续存在......”
她举起刀,继续挥洒自己的鲜血,而伊克斯在看到这一幕时便明白是她想做什么。
【你想以死亡,来终结自身的虚无?】
黄泉在杀死自己,且并不是为了死而对自己挥刀,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所肩负的一切而活下去。
因死亡本身,也是生命所涵盖的最关键意义。
“不......我只是,想做和你一样的事。”
“如果虚无吞噬了意义,那么我便赋予自身意义,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只要我还是我......我就绝对不会让虚无成为最终的结局!”
刀刃贯穿胸膛,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被刀刃所蕴含的力量抹去的沉沦,但这份沉沦则建立在死亡之上。
当死亡第一次扑向黄泉时,虚无将死亡抹除,因活下去的念头得以诞生的黄泉,走出了死亡的泥沼,睁开了双眼。
黄泉看到自己的血在染红虚无,那些记忆也愈发鲜活,可问题是......
虚无没有边界,没有空间的概念,这些血液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而无法真正逆转虚无的侵蚀。
可黄泉不在乎,哪怕成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不可能,那也无妨。
她举起刀,一次又一次将死亡的命运施加在自己的身上......
虚无也一次又一次吞噬死亡,将这个因活下去而诞生的“差异”一次又一次拉回现实。
虚无的世界没有灵魂与思想容纳的空间,就连死亡也不被允许。
只要黄泉不放弃活下去的念头,她就永远将会作为“黄泉”而存在。
飘散在空中的猩红,本应凝滞于此,可其中包含万千生灵的意志,使其一点点地飘向远方。
痛苦、绝望、哀叹、死亡......
因活下去才能体会其意义。
因体会其意义才懂得活下去的真谛。
当黄泉回过神来时,那一抹猩红已然形成了一根血色的飘带,以她自身为起点,朝着一个仿佛没有终点的方向飘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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