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日,比太阳光先亮起来的,是天空西边的金光。
这金光晃晃悠悠地降下界来,将整个侍麟宗笼罩在其中。
武拾光起身时,寝殿外围满了人,这些人甚至比年三十晚上参加宴会的人还要多些。
他怔怔看着这些人朝着自己行礼,还没反应上来便被侍女围住,拥着他又回寝殿去。
进了寝殿,吱吱也被小侍女们围住,一个个地小声地哄……
武拾光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不停挑选衣着配饰的侍女们,似是不经意般地握了握禹司凤的手,问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侍从,“今日可有什么不寻常吗?”
侍从想了想,将今早的异样尽数说出口来,“白泽大人说,恐怕是玄天派了天使下界来,要龙神大人早做准备,沐浴更衣迎接贵客。”
武拾光对吱吱笑了笑,柔声说道,“姐姐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怕怕就在你身边。”
吱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他红着眼眶,噘着嘴,满眼不愿却仍是点了点头。
武拾光揉了揉吱吱的脑袋,轻声哄道,“吱吱别怕,姐姐们只是要带你去沐浴更衣。”
“我不想洗澡……”吱吱小声嘟囔。
武拾光只得说道,“乖乖别怕,不要让姐姐们为难。”
吱吱看了一圈,只得乖乖点头,找了最好看的那个姐姐牵住,红着眼眶不情不愿地被带出殿去。
武拾光被小东西的动作逗笑,他摇了摇头,瞟了一眼禹司凤,用密语说道,“这是什么情况?你见过吗?”
禹司凤蹙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见过,柏麟显像时便是这种光景。”
武拾光眯起了眼睛,高高扬起了下巴,说了句,“变天了,只是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禹司凤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牵住了泥鳅的手,轻声说道,“无论怎样,咱们总是在一起的。”
不等武拾光换好衣服,殿外便慌慌张张地跑进个小侍女来,气还没喘匀便伏在了地上,“大、大人,天、天上来人了……”
武拾光抬眸看了一眼禹司凤,心中一阵紧张,蹙着眉头,却先对小侍女说道,“别着急,你先起来,喝口水再继续说。”
小侍女一愣,她红着眼眸仰起头来,早就听说龙神大人和蔼可亲,与她一般大小的姐妹们见过龙神大人都说想和他亲近,只可惜大姑姑们管束严厉,只说不许。
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默念龙神大人是天下人的龙神大人,他无悲无喜无忧无怖……
默念了三遍,又狠狠吞了一口口水,方才垂目说道,“白泽大人陪在大殿里。”
武拾光点了点头,随意点了只青玉佩玉,正要起身去接,便又听见那侍女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道,“玄、玄天使者说要、要大人不要心急,吃了早点,休息好了再、再……”
武拾光瞪圆了眼睛,愣怔了一瞬又转眸去看禹司凤,依然用密语说道,“玄天上的人都这样…平易近人吗?”
禹司凤想着他上玄天时看见的情况,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却说,“可能是柏麟走了,天上换了风气。”
武拾光毫不避人地瞄了一眼禹司凤,说了句,“怎么可能?!”
禹司凤心中不解,便只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既然传来这样的话,那就不要着急了,吃了早点再睡个回笼觉……”
武拾光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真拿我当回事啊……”
禹司凤哼哼地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既然天上来的人这样说了……”
武拾光摇头,按照司凤说的吃了早饭却不敢去睡什么回笼觉。
等他带着人到了大殿上,便见殿中明晃晃卧了条金龙,他看了半晌,用力攥紧了司凤的手,心中忽闪忽闪的不太平。
这条金龙,姿态威猛,仪态庄严,比他这条拼凑出的“龙神大人”更像龙神大人。
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便见一殿的人整齐划一地朝着自己躬下了腰。
这又将武拾光吓了一跳,侍麟宗的人对着自己行礼实属正常。
可玄天上来的使者,还有殿中这只金龙,他为什么也要起身朝自己行礼?!
他强装着镇定,挥了挥手,刚要回礼,便听见了一声“不敢当”。
武拾光又被吓了一跳,看着喊出这句的白胡子老神仙,颤着手指拉住了禹司凤的手,心中猜着缘故。
“师…”苍首将未出口的‘尊’字咽下肚去,红着眼眶改了口,“龙神大人身体可还安康?”
武拾光被这话吓得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这须发皆白的老神仙,攥紧了司凤的手。
司凤蹙起眉来,心中惊讶,“你认识他?”
武拾光摇头。
苍首瞟了一眼师尊身边的应渊帝君,将行为收敛起来,偏了偏身体,给师尊让出一条路来,“还请龙神大人上座。”
武拾光差点儿将眼珠子瞪出来,只说玄天上来的使者未免太客气了些。
苍首咬了咬舌尖,尽量让自己装作谁也不认识的样子挺直了腰杆,“此处之事,玄天已经完全知晓,因着龙神大人及你兄长们对人间的无私奉献,龙神大人永远都是龙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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