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天热得厉害。
云初一早便收拾了行装,带着青杏往万佛寺去。
江氏原本不放心,想让她带几个婆子跟着,云初只道:“姨母放心,万佛寺我去过多次,再说……”她顿了顿,微微弯了弯嘴角,“姨母忘了,我会武功的。”
江氏这才作罢,只叮嘱她早去早回,又让青杏好生伺候。
马车辚辚地往城外走。青杏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街市,叹道:“姑娘,这天可真热。咱们要在寺里住三日呢,也不知那边凉快不凉快。”
云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淡淡道:“山上凉快。”
青杏便不再说话。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万佛寺山门前停下。
云初下了车,抬头看去。万佛寺依旧香火鼎盛,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她带着青杏往里走,先去知客院递了帖子,请知客僧安排住处。
知客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和尚,法号净心,与云初已是旧识。见了帖子,便双手合十道:“施主年年此时来为令堂做法事,孝心可嘉。后院禅房已经备好,施主请随我来。”
云初还了礼,跟着净心往后院走去。
后院清幽,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蝉鸣声声。净心引着她到了一处小院,推开院门,里头是三间禅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施主先歇息,晚膳时会有人送来。明日一早的法事,贫僧自会安排。”
云初点头:“有劳师父。”
净心合十一礼,转身去了。
青杏将行李放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笑道:“姑娘,这院子虽小,倒是清静。比咱们府里还凉快些。”
云初点点头,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明日是母亲的祭日。
她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念了一段经文。
翌日清晨,云初早早起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大殿做了一场法事。
木鱼声声,香烟缭绕。云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母亲,女儿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可好?
她跪了许久,直到法事结束,才站起身,往功德箱里添了香油钱。
出了大殿,日头已经升高。云初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寺中的小径,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松林,清幽寂静。云初每年来,都要去那里走走。
青杏跟在身后,小声道:“姑娘,这日头毒,咱们走一会儿就回去吧。”
云初点点头,没说话。
松林里果然凉快些。斑驳的日光透过松针洒下来,落在铺满松针的地上,踩上去软软的。蝉鸣声声,却也不觉聒噪。
云初慢慢地走着,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倒在松树下。
青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云初身后躲:“姑、姑娘……那是……”
云初目光一凝,快步走上前去。
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此刻却狼狈得很——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松针,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他的腿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却还是触目惊心。
云初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微弱。
她伸手去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待看清那张脸时,微微一愣。
——庄峙。
郑砚的同窗。
青杏也认出来了,惊呼道:“姑娘,这不是……庄公子吗?他怎么在这儿?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云初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检查他的伤势。腿上那道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虽然血止住了,却已经开始发炎。他身上还有几处擦伤,额头滚烫,正在发热。
“去叫人。”云初沉声道。
青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云初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沾了点随身带的水壶里的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庄峙的眉头皱了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云初低头看他,目光平静。
——怎么会在这儿受伤?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静静地守着。
不多时,青杏带着几个僧人匆匆赶来。净心也在其中,见了庄峙,连忙让人将他抬回寺里。
云初跟着回了寺,看着僧人们将庄峙抬进一间禅房,又去请了寺里的大夫来。
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常年在寺里住着,专给香客看病。他看了看庄峙的伤势,捋着胡须道:“伤口虽深,却未伤及筋骨。只是发热有些凶险,需得好好将养。”
净心点头:“有劳大夫了。”
大夫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煎药。
云初站在一旁,见没什么事,便打算离开。
刚转身,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云初姑娘……”
云初脚步一顿,回过头。
庄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多谢姑娘……”他声音沙哑,说几个字便喘不上气。
云初摇摇头:“不必谢我,是寺里的师父们抬你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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