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七日夜,陈留县城外的梁山军营被墨色夜幕裹得严严实实。
十三万大军扎下的营盘连绵数十里,唯有帅帐内烛火如昼,将两道高大的身影映在帐壁上,随烛火摇曳不定。
帅帐中央的沙盘堆得极为精细,汴水如银带蜿蜒,汴京城墙用青砖灰泥塑出,城周的山谷、要道插满了红白小旗。
徐子建身着玄色软甲,腰束玉带,指尖捏着一枚红漆旗签,在沙盘上轻轻点动。
他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紧实,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君越兄,你对明日康王、禹王这场对决,心里可有底?”
徐子建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帐外偶尔传来的刁斗声,落在曹盖耳中。
曹盖正蹲在沙盘边,双手按在膝盖上,一身玄铁鳞甲碰撞着发出“咔哒”轻响。
他虎目圆睁,指着代表赵钧中军的白旗,粗声粗气地拍了下沙盘。
“公明,这有啥好猜的?那赵钧就是个被宠坏的脓包!仗着他爹是康王,在汴京城里欺男霸女还行,领兵打仗就是笑话!”
他猛地拔出腰间鬼头刀,刀鞘磕在沙盘边缘,震得几枚小旗晃了晃。
“顾廷烨的三万京西军可是实打实的精锐,刀快马壮,只要照着赵钧中军猛冲,保管一炷香就冲垮!”
到时候十万叛军没了中军坐镇,还不是跟没头苍蝇似的,任人宰割?”
徐子建闻言,缓缓直起身,指尖的旗签划过沙盘上的山谷。
“君越兄性子还是这般急躁。”
赵钧虽草包,可康王赵元俨老奸巨猾,能让亲儿子领兵出征,必然留了后手。
说不定中军里藏着禁军老将,或是布了什么伏兵,顾廷烨想速胜,怕是不易。”
“不易?”
曹盖嗤笑一声,伸手抓起一把青泥,狠狠摁在白旗上。
“公明你就是想太多!当年咱们在北疆,对付的都是些什么狠角色?”
耶律洪基、耶律不贴,哪个不比这赵钧难啃?”
三万精锐打四万草包中军,还能输了不成?”
“硬拼自然能赢,但伤亡必重。”
徐子建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沙盘西侧,那里插着几枚黑色小旗。
“我已让苗授带着五千西疆骑军驰援赵忠全,明日两军酣战之时,他自会绕到赵钧后路突袭。”
骑兵冲散厢军,再趁乱捣毁中军,到时候前后夹击,赵钧必败。”
曹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站起身,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帐内回荡。
“好!还是公明你想得周全!”
这五千西疆骑兵可是宝贝,马快刀利,冲阵跟切菜似的,赵钧那伙人指定扛不住!”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踩在冻土上,带着一股紧迫感。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正是徐子建的心腹周森。
他一身黑色劲装,额角冒着冷汗,呼吸急促,目光飞快地扫了曹盖一眼,随即朝徐子建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徐子建眉头微挑,握着旗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曹盖,见对方正低头擦拭鬼头刀,便沉声道。
“周森,有话直说,君越兄不是外人。”
周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回禀燕王、中山郡王!登州水军急报——高皇后与宋王殿下,此刻正在东海商行徐老爷的座船上!”
已经过了泗水,最多三日就能抵达陈留!”
“什么?”
曹盖猛地抬头,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几步冲到周森面前,大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再说一遍?高皇后和三皇子真的来了?没弄错?”
周森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送信的是徐老爷的亲随,一路换马狂奔过来的。”
说皇后殿下是顾指挥趁康王不备,带着他们从汴京密道逃出来的,刚好遇上徐老爷的商船,才得以脱身。”
曹盖松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他转头看向徐子建,语气难掩激动。
“公明!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有高皇后和三皇子在手,咱们‘勤王’就名正言顺了!”
到时候拥立三皇子登基,你辅政掌权,谁也不敢说三道四!”
咱们梁山军的弟兄们,也能光明正大地进汴京了!”
徐子建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缓缓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他眼底深处的寒芒。
他心里清楚,三皇子赵恪是他与高皇后的私生子,当年为了自保,不得不与高皇后发生了一夜情。
可如今元丰帝已死,他手握十三万大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人猜忌的燕王了。
这天下,他志在必得。
“周森。”
徐子建转过身,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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