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六年,腊月二十。
汴京的冬日常是这般,铅灰色的天压得低低的,午后飘了阵碎雪,落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转眼便被檐下的炭火气熏化,凝成水珠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养心殿内,却与外头的寒冽截然不同。
地龙烧得正旺,红铜火盆里埋着银丝炭,燃得无声,只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炭香与墨香。
殿门紧闭,厚重的锦帘垂了三层,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只留得殿中一片肃穆。
徐子建端坐在御座左侧的蟠龙楠木椅上,这椅子是先帝遗旨特赐,比百官的坐具高出半尺,扶手雕着五爪蟠龙,虽不及御座规制,却也隐隐透着权倾天下的威势。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玄色织金团龙常服,玉带束腰,头发用玉冠束起,下颌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六年摄政,磨去了他早年的些许锐利,添了几分沉稳内敛,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渊,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内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
东侧文臣,以副相吴庸、章惇为首,吏部尚书曾诚、工部尚书沈括、刑部尚书严广、兵部侍郎刘庆、三司使蔡京、大学士苏轼、御史大夫苏辙、礼部尚书盛弘、权开封府尹高聪、中书侍郎盛长柏、枢密副使王邵依次排开。
这些人里,有老谋深算的世家重臣,有锐意革新的寒门能臣,也有学富五车的文坛领袖,此刻却都敛眉垂目,神色一致地凝重。
西侧武将,中山郡王、同知枢密使曹盖站在最前,一身明光铠未卸,只解了头盔,露出花白的鬓角,腰间佩刀的吞口闪着寒光。
其后是殿前司都指挥使花荣,一身银袍,面容俊朗,神色却比往日更沉;
侍卫司马军指挥使鲁达,虎背熊腰,双手抱胸,粗重的呼吸在暖空气中凝成白雾;
副指挥韩世忠,刚从安南前线回京,衣袍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眼神锐利如鹰;侍卫司步军都指挥使武松,面色黝黑,沉默如石;
副指挥张桂诚,腰间悬着长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鞭柄。
再往后,是殿前司捧日军左厢指挥使杨再兴、天武军右厢指挥使辛弃疾,侍卫马军龙卫军右厢指挥使岳云。
这三人皆是少年成名,跟着徐子建南征北战,身上的甲胄擦得锃亮,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子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徐子建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六安瓜片,茶梗在水中舒展,茶香清冽。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内:“今日召诸位前来,原是商议正旦宴会的规制。年关将至,宫中需得热闹些,也好让百姓看看,我大周国泰民安。”
话音刚落,副相吴庸便迈着方步出列。他年近六十,须发皆白,穿着紫袍金带,躬身行礼时,衣袍的褶皱层层铺开。
“王爷,臣有本启奏,非为正旦宴会。”
徐子建抬眸,看着他:“吴相请讲。”
吴庸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文武,朗声道:“王爷摄政六载,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疏通漕运,大周工商之盛,远超前朝。
外则平西夏、复河西,拓西域至高昌;分裂东辽,使契丹、女真自相残杀,北疆无虞;
灭倭国设东瀛路,平大理置云南路,伐安南改安南路,疆域之广,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之。
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此皆王爷之功也!”
他话音一顿,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当今陛下幼冲,周室暗弱,已无力统御这万里江山。王爷德配天地,功盖寰宇,当应天顺人,登九五之位,以安天下之心!”
章惇紧随其后,也跪地叩首,声音锐利如刀:“吴相所言极是!昔日先帝托孤,王爷许以辅佐幼主,然时移世易,天下非赵氏之天下,乃有德者之天下。王爷若不登基,文臣武将心有不安,天下百姓亦无所归依。请王爷顺承天命,早登大位!”
“请王爷登基!”
吏部尚书曾诚第一个附和,跪地叩首。
他掌管官员考核,最是清楚天下官吏的心思。
六年来,徐子建提拔寒门,整顿吏治,满朝文武,十之八九皆是他的亲信,谁不盼着自己辅佐的是一位真正的天子,而非临朝摄政的异姓王?
沈括、严广、刘庆、蔡京……东侧文臣依次跪地,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微微颤动。
苏轼跪在最后,他素来儒雅,此刻却也躬身俯首,声音温和却坚定:“王爷,《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今周室气数已尽,王爷登基,非为篡逆,乃为苍生。臣虽愚钝,亦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苏辙跪在兄长身侧,补充道:“御史台近日收到无数百姓上书,皆愿奉王爷为主。民心所向,便是天意所在,请王爷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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