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虚空,仿佛在与那个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天道”对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荡开来,竟隐隐与天道之音分庭抗礼:“你若是天道,我若是夙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洞悉与自嘲,“那我大概,能猜到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和你作对了。”
“偏私?” 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陡然转厉,“我偏私,又如何?!”
“天道,你口口声声‘公正’、‘法则’……那我问你,你做到了真正的公平公正吗?!”
“若不是你纵容默许,甚至暗中推动,那些异界势力如何能一次次轻易跨界,干涉凡尘,扰乱我的命轨,残害我的亲友?!我为何会拥有这些所谓的‘异端能力’?不正是被你步步紧逼、不得不寻求自保与反抗的结果?!”
“你说天命注定,因果循环……那好,你扪心自问,君清阮、南轩遇、南轩禹、沈霁霖……他们前世那悲凄绝望的命运,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吗?!还是你,为了对付我,为了削弱我可能凝聚的力量,私自篡改、扭曲了他们的命数?!”
“你扶持你选定的‘气运之子’,默许甚至纵容他们仗着气运为恶,践踏秩序,残杀生灵,以此来彰显他们的‘威严’与‘天命所归’……这,就是你所谓的‘公正’?!”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以我自身的气运、我积攒的功德、我守护的人心,去扶持新的、不同的‘气运之子’,去对抗你那扭曲的‘天命’?!”
天道沉默了瞬息,似乎没料到她即使失忆了也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反击。随即,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冰冷威压:“我是天道。我的意志,便是你们必须顺从的法则。质疑,便是悖逆。”
“法则?必须顺从?” 沈穗儿嗤笑出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你若真能决定一切,想杀我,还不简单?何必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如此庞大的精力,布下重重棋局,引动六界风云?”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虽因鬼鸩令的反噬和葬情受伤而有些不稳,但那股属于帝君的、历经万世而不磨的傲然与威严,却在此刻迸发:“既然你不能直接抹杀我,需要借助规则,借助他人,借助这无数纠葛因果来算计、来削弱……那你又有什么资格,以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进行说教?!”
“高高在上、不知其踪的天道,凭借最初的规则之力,靠着修补旧制而存在的你……” 她的目光仿佛要烧穿这层层虚空,直视那规则的源头真的在与祂对视一般,“当真比得上我一世世沉沦凡尘,亲历悲欢,积攒下的气运、功德,与人心?!”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以万物为刍狗,视众生如棋子的天道……和一个会偏颇、会护短、会玩弄人心、也会笼络人心,却真实存在、能被看见、能被找寻、有事真敢扛、有仇当场报的夙璇帝君……”
她停顿,环顾四周——虽然虚空之中并无他人,但她的声音却仿佛传遍了冥冥中的每个角落,传向了那些或许正在暗中关注此地的、六界的残余意念:“你说,这六界众生,若真到了需要求助、需要依靠、需要有人主持公道的时候……”
“他们是会想起那个虚无缥缈、冷酷无情的‘天道’,还是……”她抬起手,指尖那点白金色的治愈之光并未熄灭,反而因为她的话语,变得更加凝实、温暖缓缓落向重伤的葬情。
“找我这个,偏颇护短,却至少……” 她看着葬情苍白的面容,声音低沉下去,“有温度、可触碰的‘帝君’呢?”
“六界无事时,想杀帝君者众;六界有事时,找帝君者亦众。” 她缓缓总结,带着一抹看透世情的讥诮与了然,“可谁曾听说,有事之时,众生会去叩问那虚无缥缈的天道?”
“有一个顾念私情、或许霸道、却真实护短的帝君撑腰……” 她最后看了一眼虚空,仿佛是对天道,也仿佛是对所有能听到的存在,轻声问道,却已有了答案:“谁不喜欢?”
白金色的治愈之光,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葬情身上,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驱散那诡异的暗金侵蚀痕迹。
鬼鸩令在她头顶微微震颤,似乎在天道的威压与宿主的意志之间摇摆。最终,它缓缓收敛了所有光芒,化为一道流光,没入沈穗儿的眉心。
攻击型人格如潮水般退去,锐金色的眼眸恢复成原本的深邃黑瞳。
天道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沈穗儿知道,这场辩论,没有输赢。只是立场的宣示,与道路的选择。
她选择了她的“偏私”,她的“护短”,她的“有温度”的规则。
而天道,必将以祂的方式,继续祂的“公正”与“算计”。
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个层面。
她弯腰,轻轻扶起意识模糊的葬情,将人抱走。
远处,阴影中,刚刚“复苏”、将这场天道与“帝君”的对话尽收耳中的藏情之,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比之前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
对了,除了杀她,或他死之外,还有第三条路,干掉执棋人——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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