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说,要么是打她的人她惹不起,要么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能说。”
“不管是谁,敢动我们暗影营出去的人看着怪憋屈的。”
“慎言。我们的职责是护卫与监视,不是替她出头。不过……此事需记下上报统领。或许,统领能知道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几个人都认可了这个提议。
“小十九也真是在营里多硬气的一个人,出来了倒学会忍气吞声了。那巴掌看着都疼。”
“行了,各有各的难处。盯紧点吧,我总觉得,宫里最近不太平,小十九这儿怕也是个风口。”
交流结束,树影重归死寂,只有风掠过枝头的簌簌声,和御书房内隐约传来的、皇帝翻阅奏章的细微声响。
阿锦从御书房的方向慢慢往回走她下意识地避开人多的大道,拣了条偏僻的宫巷,只想尽快回到棠梨宫,至少那里暂时安全。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不堪的时候,安排最尴尬的相逢。
巷子尽头,连接着通往奉天楼的路,沈琼锦走了出来。他面色似乎比往常苍白几分,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色,温润如玉的眉眼在稀薄春光下,无端显出几分清冷疏离。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锦的脚步也踏出了巷口。
四目相对。
阿锦的脚步猛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如同任何一个卑微的宫人见到外臣一般,侧身避到墙边,屈膝,深深福礼,将脸埋得更低。
沈琼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掠过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没有丝毫停顿,更无半分波澜。他抬手对身旁引路的小太监淡声道:“走吧,莫让掌祀大人久等。”
小太监连忙应是,引着他往前走去。沈琼锦步履从容,墨色的衣摆拂过清扫干净的石板路,未再看阿锦一眼。
阿锦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奉天楼高大的朱红门扉之后,才缓缓直起身。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浸透骨髓的寒。
然而,刚走出几步,另一道身影,便如同算准了时机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张扬,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宁王,君藏情。
他已换下了那身低等侍卫的服饰,穿回了亲王规制的墨蓝绣金蟒袍,腰系玉带。
多日的“病假”似乎并未折损他的气焰,反而让那份阴鸷与跋扈沉淀得更加深沉,此刻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藏情之就站在宫道中央,恰好挡住了阿锦的去路。他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阿锦,在她脸上残留的淤痕和低垂的眼睫上反复舔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哟,这不是棠梨宫的朝露姑娘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路过的零星宫人侧目,“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往哪儿去啊?见了本王,也不知道行礼问安?沈贵妃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阿锦心头一沉,知道来者不善。她停下脚步,再次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头深深低下,不发一言。
“哑巴了?” 藏情之向前踱了一步,靴尖几乎要碰到阿锦的裙裾,“还是说,攀上了贵妃的高枝儿,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确保周围有意无意放缓脚步的宫人都能听见。
阿锦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她知道,此刻任何反应都可能成为对方发难的借口。忍,是唯一的选择。
“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藏情之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命令道,语气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听说前几日在御前伺候,很得皇兄‘青眼’?本王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花容月貌,让皇兄也……”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阿锦抬起的那张脸上。脂粉下的淤痕依旧可见,更因她此刻强自镇定的苍白而显得清晰,“啧,这脸上是怎么了?在御前伺候不当,惹了皇兄不快?还是说在哪儿磕了碰了,没留神?”
他明知故问,每一句都带着刺。周围的宫人远远驻足,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已然汇聚过来。
阿锦依旧沉默,如同泥塑木雕,只有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的痛楚,提醒着她保持清醒。
“本王问你话呢!” 藏情之陡然厉喝,吓得附近一个偷看的小太监一哆嗦,“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哦,对了,你本来就是个哑巴。”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鄙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废,也配在御前晃悠?沈贵妃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就在藏情之享受着这份凌虐的快感,准备进一步刁难,甚至考虑是否要“不小心”将手中把玩的玉扳指“掉”在她面前,让她跪着去捡时一道清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宁王殿下,好雅兴。”
沈琼锦竟去而复返。他依旧站在奉天楼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并未下来,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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