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命运的嘲讽?还是说,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权力的施加与服从,从来就只有这一套冰冷残酷的模板?
上位者对下位者,执棋者对棋子,永远都是恩威并施,画地为牢。
她站在熙攘的街口,周围是鲜活的人间烟火,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然而,无论她如何自我辩白,那份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与隐隐的罪恶感,依旧如影随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宫城的方向走去。
模仿也罢,轮回也罢,路已选定,便没有回头余地。
宫禁已下,万籁俱寂。兰怡轩内,没有灯火,只有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阿锦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紧挨着那个白日里她用来“躲避”的立柜。
从宫外客栈匆匆赶回,强撑着应付了宫人,屏退左右后,剧痛便如潮水般汹汹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刁钻。仿佛是因她白日动用瞬移,又或许是心境动荡刺激了毒性,这一次的发作,几乎要碾碎她的骨头,抽干她的力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痛苦的呻吟尽数堵在喉咙深处,只余下破碎压抑的喘息。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联系沈琼锦的人,获取那份能暂时缓解痛苦的“解药”。这一次,她选择了硬抗,选择了任由毒性在体内疯狂冲撞。
意识在极致的痛楚中浮沉,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有宫人惊慌的低语,有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玄色衣角掠过眼前,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和震怒的气息。
是梦吗?还是……
她努力想睁眼看清楚,视线却模糊一片,最终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剧痛深渊。
君郁泽刚处理完一份边关急报,正揉着眉心稍作歇息,心头莫名有些烦乱。白日他只当她又是“躲柜子”冷静去了。可方才临近子时,兰怡轩当值太监地来报,说谧才人似乎突发急症,痛苦难忍,现昏迷不醒。
“急症?” 君郁泽霍然起身,心头那点烦乱瞬间化为不祥的预感。他了解阿锦,那丫头看着瘦弱,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等闲病痛绝不会让她倒下,更不会让宫人如此惊慌。
他当即摆驾兰怡轩,扑面而来的并非寻常病气的浑浊,而是一股混合着血腥气的阴冷甜腻气息。
借着宫人匆忙点起的灯火,他看到蜷缩在柜边地上、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冷汗浸透衣衫的阿锦时。
“传太医!” 君郁泽的声音沉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上前将人抱上榻。
太医被从被窝里揪起来,匆忙赶来,一番紧张诊视后,老太医脸色越来越白,额角冷汗涔涔,声音发颤:“陛、陛下……谧才人她并非急症,而是而是中毒了!”
“中毒?!什么毒?何时所中?可有解?”
“此毒……此毒名曰‘月蚀’,” 老太医伏地,不敢抬头,“性极阴寒诡谲,每月朔望之交必发,发作时如万蚁噬心、冰火交替,痛苦难当。若无定期解药压制,一次比一次剧烈,最多三次,必会经脉尽断、脏腑衰竭而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毒多用于控制暗卫、死士之流,因其毒性可控,又能令人绝对服从……”
“暗卫?死士?” 君郁泽猛地攥紧了拳,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痛苦蹙眉的阿锦,
又看向跪伏在地的太医,最后,目光如冰刃般扫向殿内阴影处。
“都给朕滚出去!” 他厉喝。宫人太医如蒙大赦,退出殿外,紧紧关上殿门。
殿内只剩下昏迷的阿锦,和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君郁泽。
“出来。”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跪在君郁泽面前,正是今夜当值的“天”字头暗卫。
君郁泽死死盯着他们:“‘月蚀’……你们给她服了这种毒?!朕当年将她丢进暗影营,是让她有自保和反抗之力,不是真要把她变成见不得光的死士!朕说过她是例外,不用服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给她用这种霸道阴毒药物。”
三名暗卫浑身一颤,为首者猛地抬头,眼中亦是震惊与茫然,急声道:“陛下明鉴!属下等绝未对小……谧才人用过‘月蚀’!
暗影营规矩森严,但陛下当年确有口谕,对‘十九’看顾,只训技艺,不控其魂。她出营时,体内绝无任何控制类药物残留!此事营中皆有记录,陛下可随时查验!”
君郁泽盯着暗卫的眼睛,那里面只有被冤枉的急切与坦荡,不似作伪。他了解自己亲手培养的暗卫,他们或许冷酷,但绝不敢、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瞒他。
不是暗影营下的毒。
那会是谁?
“查!” 君郁泽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蕴含着毁灭般的风暴,“给朕查清楚!这毒,在她体内潜伏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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