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母闻言缓缓点头应下。
夫妻俩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碎安排,屋内语声渐歇。
廊外花木掩映间,一道青衫仆役的身影弓着身子,屏息贴在窗下。
屋内对话一字不落入耳,待里面再无交谈之声,他才轻手轻脚直起身,借着夜色与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这人对府中路径熟稔至极,一路刻意避开往来仆妇与巡院家丁,七拐八绕,穿过两道月洞门,径直走到一处雅致的偏院门前。
院外值守的小厮见是他,识趣地往旁侧退了半步。
仆役抬手轻叩两下院门,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内间檐下,对着屋内躬身垂首,压着极低的嗓音唤道:
“二公子,小的有要事禀报。”
屋内片刻后传来一声轻咳,带着几分病气的沙哑:“进来。”
仆役应声推门,只见绍文博正半倚在床头,额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全然没有半分病弱之态。
他见来人进来,当即挥退了一旁伺候的丫鬟,沉声道:“何事?”
那仆役快步上前,俯身在他耳边,将方才在窗外听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连两位主子语气里的怨愤与阴狠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绍文博的手指在锦被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让绍临深‘病’一场”时,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他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尖锐:
“父亲也太看得起他那点手段了。大哥是什么人?岂是一碗药就能困住的?真要让他病了,往后醒过来,只会更提防我们。”
他顿了顿,额角的伤口因情绪激动隐隐作痛,抬手按了按纱布,眼神却越发狠厉:
“与其让他缠绵病榻,倒不如……”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了声,只眼底的阴光更甚。
仆役心头一紧,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
绍文博瞥了他一眼,见对方神色惶恐,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半个字都不准再往外漏。若是风声走漏,你该清楚下场。”
“小人不敢!”
仆役连忙伏地叩首,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今日之事,小的烂在肚子里,绝不对第二人提及。”
“起来吧。”
绍文博摆了摆手,周身戾气稍敛,重新靠回床头,缓缓梳理着思绪:
“爹娘心思浅,只想着用旁门左道困住大哥,却不知这般做法最是冒险。
我那位好‘大哥’心思缜密,若是贸然下药,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他指尖轻点着床沿,眸中算计流转:
“你继续守在主院附近打探,盯紧往来的大夫、采买的药材,还有老爷夫人私下接触的人,一有动静立刻回禀。”
仆役连忙躬身应声:“是,小的记下了。”
绍文博挥了挥手遣退对方,随即又唤来身旁小厮。
“端砚,你即刻出府一趟,去给陈家三小姐递句口信。”
他语气微沉,“就说我今日不慎撞伤头部,后日没法如约同她游船了。她若是问及我受伤缘由,你该如何回话,心里有数吧?”
端砚垂首躬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恭谨应道:“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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