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父面色稍缓,抬手捋了捋衣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也罢,便依你们所言。”他沉声吩咐,“你二人在前引路,行事小心些,沿途不许惊动任何下人,但凡撞见旁人,一律寻由头支开。”
王管事与青枫齐齐躬身应下:“是,老爷。”
可刚踏出屋门,就见前院一个小丫头匆匆跑来,福了福身道:“老爷,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回怡安居用晚膳呢。”
绍父这会儿满心都是抓绍临深的把柄,哪有心思吃饭,不耐烦地挥挥手:
“告诉夫人,本老爷要去书房查账,让她自己用便是,不必等我。”
说完,便示意王管事二人打发了那小丫头。
三人不敢多耽搁,绕开主院通路,专挑偏僻小道往东院方向潜行。
途经湖边垂柳,绍父忽然顿住脚步,昨日文博被绍临深推出来误伤的画面浮上心头,满腔怒火又涌了上来,转头吩咐青枫折一根粗实的柳枝,待会儿正好抽打那小畜生泄愤。
青枫立刻应声,弯腰折了三五根结实柳条捧在手中,满脸讨好:
“老爷您瞧,小人特意挑的最粗最韧的柳条,力道足,抽上去疼却不容易断。
多备上几根轮换着用,免得等会儿没两下就折了,扫了老爷您的兴致。”
绍父看他这么会来事,点点头,敷衍地夸了一句“不错”。
他对这等墙头草本就没什么好感,原先还打算日后寻个由头打杀了事,此刻倒改了主意,决定事后留这狗奴才一条小命,只发卖到偏远地方去便是。
三人顺着小路越走越偏,绍父远远望见东院那扇虚掩的后门,脚步不禁迟疑了一下。
青枫连忙伸手指着门外,压低声音道:
“老爷,您看,外头是不是停着辆马车?肯定是大公子……啊呸,是那绍临深准备好的,这是要卷了银子连夜跑路啊!”
一旁的王管事眯着眼仔细瞧了瞧,也急忙附和:
“可不是嘛!小的隐约看见门内有个人影,手里还拎着个硕大的包裹,想来里头装满了从库房挪走的银两!”
一想到自家积攒多年的银子全要被这人带走,绍父心头怒火翻涌,什么谨慎全都抛到脑后,快步朝着后门冲去。
可刚冲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中。
绍父闷哼一声,踉跄着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尚未彻底昏沉的瞬间,他视线模糊地抬眼,只见青枫手里攥着一块棱角粗粝的石块,正站在自己身前。
“老爷,莫要怪我,小人也只是想活命。”
见绍父还勉强睁着眼,青枫眼底狠色一闪,举起石块再度狠狠砸在他头顶。
绍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青枫伸手探了探绍父鼻下,确认尚有气息才放下心,架住他的胳膊,催促身旁僵住的王管事:
“快点,把人抬走,别耽搁了公子安排好的事。”
二人一人架肩一人抬脚,匆匆拖着昏迷的绍父消失在暗处。
——
绍府后门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周奶娘站在马车旁,双手紧紧交握,急得原地来回打转,时不时扒着后门缝隙往里张望。
方才不知从何处飘来几句模糊人声,她心头一紧,又瞥见院内晃动几道人影,其中一人身形看着酷似绍老爷。
想到自家小姐进府许久迟迟未归,周奶娘再也顾不上安危,咬牙一把推开虚掩后门,快步踏入院中。
周奶娘刚跨进门内,发觉院内四下静悄悄的,方才那几道人影早已不见踪迹,只剩晚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一股说不清的压抑笼罩整个后园。
她压低声音轻唤:“小姐?小姐?您在哪儿?”
接连唤了两声,没有半点回应,只有湖心湖面荡开细碎水声。
周奶娘心底越发慌乱,攥紧衣角顺着回廊往前摸索,腰间挂着的布帕随动作轻轻晃动。
可她没走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一物,低头细看,竟发现是自家小姐系在腰间的那枚银铃铛。
周奶娘心头猛地一沉,弯腰捡起铃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直冲心口。
她猛地直起身,顾不得府中规矩,扯开嗓子大声呼喊陈欣兰的名字。
接连喊了好几声,四下依旧死寂,她正手足无措,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远处假山后侧,一抹熟悉的素色软缎衣裙飞快一闪而过。
“小姐!”
周奶娘脱口惊呼,再顾不上周遭潜藏的危险,提起裙摆快步朝着假山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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