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辰时三刻。
赵栓柱走进货场时,那几个从苏州来的老织户已经在干活了。他们干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包一包地扛,谁也不肯歇着。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织户看见他,放下肩上的麻袋,走过来。
“小兄弟,你来了。”
赵栓柱点点头:“老人家,您咋不歇着?”
老织户摇摇头:“歇啥?能干一天是一天。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
赵栓柱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有些酸。他想起自己的爹,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干了一辈子。
他走过去,接过老织户肩上的麻袋。
“老人家,您歇会儿。我帮您扛。”
老织户摆摆手,想说什么,却被赵栓柱拦住了。
“您歇着。我年轻,有力气。”
老织户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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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工棚里。
工人们蹲在一起吃饭。今天的午饭是糙米饭配咸菜,还有一碗热汤。那个老织户端着碗,慢慢嚼着,忽然开口。
“小兄弟,你叫啥?”
赵栓柱道:“赵栓柱。”
老织户点点头:“栓柱兄弟,俺叫周老四。以后,俺就叫你栓柱了。”
赵栓柱笑了:“行,周大爷。”
周老四也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
旁边那个年轻后生凑过来,好奇地问:“栓柱哥,你爹是干啥的?”
赵栓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爹是账房先生。后来被人害死了。”
工棚里安静下来。
周老四放下碗,看着他。
“栓柱,你爹的事,俺听说了。是个好人。”
赵栓柱点点头,没说话。
年轻后生低下头,不敢再问。
老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吃完了赶紧干活。下午还有一批货。”
工人们纷纷起身,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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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下工了。
赵栓柱往村里走。走到村口,看见他爹又蹲在老槐树下。旁边还有几个老汉,正在聊天。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爹。”
赵石头看了他一眼:“今儿个咋样?”
赵栓柱道:“还行。来了个从苏州来的周大爷,人挺好。”
赵石头点点头,没说话。
旁边一个老汉道:“栓柱,听说你又帮人了?”
赵栓柱愣了一下:“帮谁?”
那老汉道:“那几个从江南来的,说是你给他们找的住处。”
赵栓柱挠挠头:“也没帮啥。就是带个路。”
几个老汉都笑了。
“这孩子,实诚。”
赵石头抽了口旱烟,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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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赵石头家。
晚饭的时候,赵栓柱把周老四的事说了一遍。
他娘听了,叹口气:“也是个苦命人。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讨生活。”
赵石头道:“世道变了。以前是没活路,现在有活路了。”
赵栓柱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咱家的房子,啥时候修?”
赵石头想了想:“再等等。等天冷了,活少了,再请人帮忙。”
赵栓柱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快了。再攒攒,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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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院子里。
赵栓柱坐在那儿,望着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他忽然想起今天周老四说的话——“你爹是个好人。”
他爹确实是好人。他的名字刻在石碑上,被那么多人记住。
他呢?他算不算好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继续当好人。
帮一个是一个。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夜班车,正往南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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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辰时。
赵栓柱照常去上工。走到学堂门口,正好遇见吴先生。
吴先生看见他,招手道:“栓柱,你来一下。”
赵栓柱走过去。
吴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叶大人给你的信。”
赵栓柱接过,愣住了。他不识字,只能看着那张纸发呆。
吴先生笑了,接过信,念给他听:
“栓柱:听闻你在德州干得不错,甚慰。你爹的名字,已刻在铁路纪念碑上。你的名字,将来也会有人记住。好好干。叶明。”
赵栓柱听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吴先生,叶大人……还记得我?”
吴先生点头:“记得。叶大人说,你是他看着长大的。”
赵栓柱低下头,眼眶红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谢谢吴先生。”
吴先生拍拍他的肩,转身回了学堂。
赵栓柱站在那儿,看着学堂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火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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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货场里。
赵栓柱走进货场时,那几个新人已经在干活了。周老四也在,正扛着一包货,走得很慢。
赵栓柱走过去,接过他肩上的麻袋。
“周大爷,您歇会儿。我来。”
周老四看着他,忽然笑了。
“栓柱,你是个好人。”
赵栓柱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周大爷,您也是个好人。”
两人一起扛着货,往平板车走。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从南边来的车,载着更多的人,更多的货,更多的希望。
阳光照在货场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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