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之中夹杂着几分讥讽的笑声,在睢阳城上空回荡。
然而,对于武尊的嘲讽,赶来助拳的众人,都一脸茫然。
敬畏仙人,面对远超自己的力量,报以恭敬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吗?
“他在笑什么?”
秋莫真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心头却莫名一紧,仿佛被那笑声刺穿了某种习以为常的执念。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同伴,他们眼中同样浮现出困惑与不解,仿佛这笑声格外刺耳。
唯有慕婉清,经久未变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作为身边人,她很明白洛千尘内心最深的期许,哪怕对方从未挂在嘴边。
那便是创造出一个人人如龙的时代,无论凡人,亦或修士,都能凭自身意志挣脱天地桎梏,不再仰仗神明垂怜、仙人施舍。
修士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弹指间决定凡人生死。
凡人亦不必匍匐于山门之下,以血肉之躯换取一线机缘。
可如今,睢阳城的百姓,面对这超越认知的存在,正在虔诚地俯首跪拜。
显然,这一幕,与洛千尘的希冀背道而驰。
但慕婉清更知道,他不会出言呵斥,更不会强行扭转人心。
思想的禁锢,唯以思想来打破,而非以力强压。
“我不该存在于此。”
洛千尘轻声自语,手中云和悄然嗡鸣,似应和主人心绪,刀身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们不该存在于此,而你,更不该存在于此!”
呢喃声落下,一道清越铮鸣骤然撕裂长空,云和刀光如天河倒倾,直指武尊眉心,却在三寸之处凝滞。
他并未挥刀,只是以刀尖悬停。
“修士,还是不要出现在凡人面前比较好,仙凡,本就是两个世界。”
武尊脸上的笑意渐冷,斜睨了他一眼。
“你可知,我的老家,是什么样的?”
不待洛千尘回答,便继续开口。
“就是如你所言的这般仙凡分别,仙人缥缈无踪,凡人碌碌无为,终其一生,都在为那碎银几两奔波。”
“你觉得,这样的世界如何?”
洛千尘沉默片刻,他缓缓闭上眼,想起普岗村,想起睢阳城的虎卫,想起蓟州城,想起邦青城。
想起那些不得修行的凡人,如同草芥一般,在这个世界辛苦求存的身影。
下一刻,双眸睁开,所有人只觉得一道锐光自他瞳底迸出,却无半分凌厉,只余澄澈浩瀚的悲悯。
“寿岁不在长短,而在意义。”
或许这样会对修行之道的传承,造成不可逆的断层,但洛千尘清楚。
对比起能踏入修士境界的修行者来说,更多的是终生未曾触碰灵机一缕的凡人。
他们耕于野、织于室、负重于市、守土于边,不过百年,却是人间真正的脊梁。
“力量不在于高低,而在于用途。”
“我愿人人如龙,不是要凡人皆成仙,而是让每双布满老茧的手,都配得上直起腰杆的尊严;
让每双被风沙磨蚀的眼睛,都有权凝望星空而不必跪拜神龛。”
这番话,说得很轻很轻,但听在所有人耳中,似古钟轻叩,深入骨髓。
一些百姓恍然惊醒,他们下意识地站起身,打量着空中的“仙人”——却比之方才,少了几分虔诚,多了些迟疑的审视。
武尊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看来萧谦给你灌输了不少没必要的东西,若不是你的神魂烙印属于这个世界,我都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只是。”
他忽然抬手,指向下方的那些普通人,神色漠然,仿佛这些凡躯,不过是山野间一捧随时可散的尘。
“你觉得,这些愚昧不知的蝼蚁,能扛得住,修士遁去后的天地倾覆?”
“就如现在,我若执意动手,不过一扫尘土罢了。”
洛千尘没有看他指的方向,而是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粒微尘正随呼吸明灭,映着天光,竟也泛出星火般的微芒。
他忽然笑了,不是对武尊,而是对那粒微尘。
“蝼蚁?”
“你可知,万千微尘扬起,亦可遮天蔽日?”
话音未落,整座睢阳城忽然一静,不是风止,而是人心激荡;不是声寂,而是万籁屏息。
那粒微尘自他掌心腾起,倏然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径直刺向苍穹。
武尊冷着脸一巴掌将其拍散,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实力,不是他忌惮的全部,最令他心悸的,是那银线刺来时,城中千万灶火,竟同时跃起一簇银焰,明明灭灭,如应星斗。
“你...”
话未开口,就被一声大笑打断。
“说得好!”
一袭青衣自天际而来,布衣布冠布鞋,身背一柄长剑。
毫不起眼的相貌,再搭配上褪色的剑鞘,给人一种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错觉。
然而,武尊在来人出现的一瞬,瞳孔便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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