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捷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你也别问了。就算猜出来了,也不要对外人讲。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的合作进程,拖到明年二月。”
孙哲文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对方又不是傻子,拖那么久,他们肯定会起疑心的。”
“万事皆有可能。”宋林捷的语气不紧不慢。
孙哲文苦笑了起来:“金家人给出更好的条件呢?”
“他们会给的。”宋林捷说这话的时候,很有底气的样子,“但我要求你的是——不到时间,不松口。”他顿了顿,看着孙哲文,“这不难吧?”
“这个……这个……”孙哲文没有感觉到不为难,“那到时候上面催起来怎么办?”
“你别往我身上推。”宋林捷把手一摊,撇得干干净净,“我不知情。”
孙哲文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宋省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宋林捷淡淡地回了一句:“有。但现在不能跟你说。”
孙哲文有些傻眼了:“那我现在还谈什么?直接说明年二月再谈得了。”
“少给我置气。”宋林捷语气很重,“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有人在关注。影响可能会比较大。”
孙哲文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
宋林捷点了点头:“所以你要重新想一下你们的条件。我急着叫你过来,就是怕你犯了糊涂,别搞成什么条件都接受。”
孙哲文咧嘴笑了起来:“有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就听你的,拖。拖下去。”
消失了几天的艾琳忽然发来一条消息:“我们要回京城准备了。我的婚礼,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孙哲文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参加这个婚礼,怎么想都觉得别扭。他跟艾琳之间的关系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而她即将嫁入的金家,又是他本能想要远离的那个圈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艾琳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张笑脸的表情。
孙哲文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宋氏和江投的合作,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琳回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宋林强在。”
这不是孙哲文想听到的答案。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但什么也读不出来。艾琳不愿多说,也许是她真的不方便说,也许是金凌就在她身边。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艾琳凑到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如果我说我是她的女人呢?”他当时只当是玩笑,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哲文在与宋林强的谈判中有意放慢了节奏。每当双方快要达成一致的时候,他就会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新的条件,都不是什么致命的分歧,但每一次都需要重新讨论、重新确认、重新向各自的后台汇报。
宋林强倒也不恼,每次遇到新的条件,他的回应都是同一句话:“我需要向集团汇报后再谈。”
孙哲文有时候忍不住想,宋林捷是不是私下跟宋林强打过什么招呼。不过他也没把条件提得太离谱,要不然以金凌那种桀骜的性格,早就该换人或者施压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宋林捷那天晚上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件事他“不知情”。
不管真相如何,宋林强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客观上帮了孙哲文一个大忙。半个月下来,双方的合作谈判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每次开会都是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复打转,像两艘在港口里原地调头的船,耗着时间,耗着耐心,却始终没有驶出港湾的迹象。而宋林强也不与孙哲文有任何的私下来往,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
省纪委谈话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柳如月把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摆在桌上。对面的杨启明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眉头越拧越紧。
“你确认这条线没问题?”杨启明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标注了红色荧光笔的数字,“澳洲那边,我们可有点麻烦。”
柳如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拿起其中一页纸,翻了个面,指着背面手写的一行备注:“望江一号那套房子的首付款,是从这张卡上划出去的。持卡人叫刘志强,身份证号对得上,但这个人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们调了他的死亡证明、火化记录、销户记录,全都有。问题在于。”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杨启明面前,“这张卡在他去世之后,还有十六笔大额进出。最近一笔,就在姚建出事前十天。”
杨启明的眼睛眯了起来:“死人卡?”
“对。”柳如月靠回椅背,“这张卡陆续转出了将近两千万,全部汇入一个在香港的账户。香港那个账户的最终收款方,指向澳洲一家注册的贸易公司,法人是一个叫林婉婷的女人。”
“林婉婷?”杨启明皱起眉头,“这名字没听过。”
“你没听过正常。”柳如月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来,“她护照上的名字不叫这个。她叫南安琪。”
杨启明的目光在“南”字上停了两秒:“南光亮的……”
“女儿。”柳如月说,“六年前去澳洲读书,毕业后没有回国,在当地注册了一家公司。名义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
她用手指敲了敲那叠流水,“这家公司近三年的进账流水,加起来超过三十亿人民币。当然,是经过各种渠道分散进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杨启明把那叠文件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串被他标记过的数字。然后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所以,那两亿只是冰山一角?”
柳如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说:“南光亮在纪委说,那两亿是陈明远决策失误造成的投资损失。他说他不了解具体操作。他说姚建是关雅琴的丈夫,跟他没有直接关系。总之”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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