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寝殿的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轻响,四阿哥胤禛沉吟着迈步走入,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冷硬。
守门的两个太监最先被惊醒,喉间刚滚出半声惊呼,便被身后如狼似虎的侍卫死死捂住嘴、反拧住胳膊,半点声响都没能漏出来。
太监被控制住,侍卫们迅速鱼贯而入,动静终究还是惊到了里间,李德全猛地从坐榻上弹起身,睡意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刚走了没几步,抬眼便望见一身肃杀的胤禛,脸色骤变,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四王爷,您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这”?
四阿哥唇角微挑,扯出一抹浅淡却毫无温度的笑意,“皇阿玛龙体欠安,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来跟前侍奉”。
李德全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一寒,立刻梗着嗓子追问,“此刻宫中已是深夜,王爷不在府中安歇,反倒闯至乾清宫,到底意欲何为”?
他的说话声惊醒了殿内其余宫女太监,众人似乎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氛,一个个面色惨白,满眼惊惧地盯着殿中持刀的侍卫与居中而立的四阿哥。
四阿哥笑意不变,目光沉沉落在李德全身上,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李公公,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德全脖子一梗,依旧硬气:“奴才不知道什么时务,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待奴才有天高地厚之恩,若是四王爷想对皇上有半分不利,奴才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皇上周全”。
四阿哥闻言,又是一声淡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李公公忠心难得,那就先下去歇息吧”。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架住李德全的胳膊,然后被粗布堵上了嘴。
李德全拼命挣扎,呼喊声却被堵在喉间,转眼便被拖到偏殿看管起来。
扫清了障碍,胤禛再无半分停留,抬步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内殿、那张龙床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皇阿玛,儿臣来看你了”,四阿哥胤禛站在龙床之前,声音低沉而平静,目光落在静静躺着的康熙身上,没有半分惶恐,只有压抑多年的不甘与锋芒。
“皇阿玛,明明我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可你为什么偏偏选了老十,不过没关系,皇阿玛我会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最适合做帝王的人”。
床上的康熙似是察觉到了异样,眼皮轻轻颤动,眨巴了几下,缓缓睁开。
起初是久病后的迷茫涣散,可在看清床前立着的胤禛那一瞬,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瞬间清醒,浑身上下散发出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戾气。
“四阿哥,你怎会在此”,康熙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怒。
胤禛眉梢微挑,“怎么,皇阿玛不想见到儿臣”?
康熙没有答话,目光飞快一扫殿内,一眼便看见了立在胤禛身后的隆科多,还有他身后的诸位侍卫,警惕雷达瞬间拉响。
那一刻,老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最信任的领侍卫内大臣,终究还是背叛了他。
“李德全!李德全何在”,康熙高声呼喊,声音在寝殿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胤禛淡淡接话,“李公公侍奉皇阿玛劳苦功高,儿臣已经让他下去歇息了”。
康熙气得浑身发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指着胤禛,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你个逆子,是要弑君不成”?
他目光再扫,一眼望见隆科多身后侍卫腰间明晃晃的佩刀,更是目眦欲裂。
持刀闯乾清宫,这是赤裸裸的谋逆,是根本不把他这个大清皇帝放在眼里。
胤禛却依旧从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缓缓俯身,凑近龙床,一字一句,轻得像耳语,却重得能压碎紫禁城的琉璃瓦,“帝王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皇阿玛何必如此动怒”。
四阿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话音落下,他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看康熙那张气得有些扭曲的脸。
“皇阿玛,明明我勤勉谨慎,事事以大清江山为重,明明我铁面无私,整顿吏治、充盈国库,明明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楚,我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说着,他猛地回头,眼底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压抑多年的怨怼:
“可你呢,你偏要偏心,从二哥,到八弟,再到十四弟,最后是十弟,你可有考虑过我”,四阿哥有些声嘶力竭,眼睛通红。
“你说我冷,说我狠,说我不近人情,可这帝王之路,哪一步不是踩着血与骨走出来的”。
四阿哥一步步逼近龙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扎进康熙的心口,“儿臣今日来,不是要忤逆,是要替大清,选一个真正的主子”。
都说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治愈,看来当初康熙那一句“喜怒无常”,实在是伤他太深。
康熙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指着胤禛,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浑浊的眼中,翻涌着震怒、失望,还有一丝迟来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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