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胶鞋没有被扔过去,而是被周晟鹏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一动作极轻,却因为鞋底那层厚重的工业橡胶与水磨石地面的接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笃”。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琴房里,这声闷响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陈明远紧绷的神经上。
少年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周晟鹏的脸,而是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钉在了那只鞋底上。
周晟鹏站在逆光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那鞋底上有什么。
那是九十年代西港码头工人特供的防滑纹路,一种类似闪电折线的“Z”字型花纹。
这种纹路早在九七年后就因为模具淘汰而停产了,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这是陌生的古董,但对于在这个琴房里被三叔用旧时光“腌制”长大的陈明远来说,这是他认知世界里唯一的父权符号。
陈明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那只一直悬在半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的左手,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猛地砸向琴键。
“铮——”
不是流畅的旋律,而是一组怪异的、极不和谐的和弦。
C、E、G,最后是一根刺耳的升C。
周晟鹏原本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骤然握紧。
那是《码头夜曲》的起手式,也是当年弟弟周晟海失踪前最爱弹的一个错音。
弟弟总说,码头的夜晚不应该是柔和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就是这样尖锐、突兀,带着一种要把人吞噬的不安。
这孩子,甚至连那个错音都继承了下来。
就在这琴声回荡的间隙,一直隐没在周晟鹏身侧阴影里的林秀云动了。
这位在殡仪馆摸惯了尸体的女人,脚步轻得像只猫。
她趁着少年心神大乱的瞬间,一步跨到了钢琴旁。
陈明远下意识想躲,但林秀云的手太快了。
那只带着淡淡福尔马林味道的手,并没有去抓少年的胳膊,而是极其精准地贴上了他的左侧脸颊。
拇指按住颧骨,中指顺势下滑,那个微弯的指关节像卡尺一样,“咔哒”一声轻扣在了少年下颌角的转折处。
这是一个整容师用来判断死者生前骨骼复原的专业手势。
“骨相吻合度九成二。”
林秀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贴着领口麦克风才能传输出去,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定棺盖论般的笃定,“右耳后乳突骨下方,有星形胎记。七叔,不用验血了,这是周家的种。”
耳麦里,紧接着传来郑其安压抑着兴奋的汇报声,伴随着仪器轻微的嘀嘀声:“鹏哥,看一眼手机屏幕。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频率稳定在57.3bpm,呼吸间隔0.7秒。这和你在冷库夹层里休眠时的维生节奏……完全重叠。”
生物节律同步。
这世上除了极度相似的基因,或者是长期处于同一种高压恐惧环境下形成的生存本能,没有任何两个人能连呼吸的频率都咬合得如此严密合缝。
周晟鹏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背影,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切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那是警用频道的加密信号被暴力破解后的声音。
“……呕……水……我要水……”
是王家杰的声音,带着假模假样的虚弱。
紧接着是车门开启的机械声,以及一声沉闷的、类似牙齿咬碎硬塑料的脆响。
“哒、哒哒、哒。”
那是手指敲击防弹玻璃的摩尔斯电码——琴房有主,速清尾。
周晟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了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后便是周影那标志性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舌下藏了发报机。司机晕了,信号掐断。不过最后那段尾音还是发出去了。”
“知道了。”周晟鹏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钢琴前。
陈明远停止了弹奏。
那个一直处于应激状态的少年,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又或者是那只胶鞋彻底击碎了他虚假的记忆屏障,他突然疯了一样把谱架上的乐谱扯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琴键夹缝里抠出一截只有半指长的红色断蜡笔,翻过那张泛黄的乐谱,在背面极其用力地画着。
蜡笔划破纸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画完最后一笔,他猛地转过身,将那张纸高高举起,对准了周晟鹏。
那是一行歪歪扭扭、充满童稚却又透着森森鬼气的字:
“他们说爸爸跳海了,可海里没有鞋。”
少年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在那张纸的下方,他画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的鞋,正漂浮在波浪线组成的海面上,而海面下,是一具没有穿鞋的火柴人。
这是一个聋哑孩子对谎言最本能的逻辑反驳——如果爸爸是穿着这双鞋走的,为什么鞋会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