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钛帝国面临的，只会是一个结果——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土地、自己的鲜血。不是帝国海军从轨道上倾泻下来的等离子炮火，不是阿斯塔特战团在战场上碾过的履带，不是新模范军的刺刀挑穿钛族火氏族士兵的胸膛，而是钛族人自己对自己的屠杀。
那些曾经在同一个种姓制度下被分为三六九等的人，那些在同一个星球上共享过同一片天空和同一条河流的人，那些曾经在同一个以太长老的布道坛下聆听上上善道的人，将穿着帝国提供的军装，握着帝国配发的武器，用帝国教官训练出来的战术动作，杀死那些依然效忠于钛帝国以太长老议会的同胞。
而他们杀死同胞的理由，会被李峰扶植的新钛族政府用低哥特语、钛族语和远见飞地方言同时印在传单上，用灵能投影播放在每一个被占领星球的上空——我们不是在背叛钛帝国，我们是在解放钛族人民。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李峰亲手写的，他写到这一行时，安普瑞斯正坐在书桌对面喝茶，瞥了一眼纸面，然后把目光移开，什么都没说。
甚至，李峰大不了在钛帝国再扶植一个钛族人的皇帝。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奇想，而是他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已经考虑到的备用方案之一——如果合作政府还不够用，如果钛族人对民主政府的认同感不足以压过对以太长老的宗教式崇拜，那就给他们一个皇帝。
直接效仿「五代十国」时期，耶律德光和石敬瑭之故事，让对面当个儿皇帝或者孙皇帝。
反正到时候给对方捏造个身份——以太宗亲、钛族皇叔、上上善道正统继承人——这套政治化妆术在人类历史上已经成熟到了流水线生产的程度。
钛族人有种姓制度，种姓制度天然就崇拜血统，以太长老之所以能统治钛帝国千年，靠的就是全体钛族人对以太种姓的绝对服从。那李峰就给他们一个以太。
一个被帝国认证的、血统纯正的、比现任以太长老议会更有资格代表上上善道的以太。
这个以太不需要有任何实际权力，不需要懂军事，不需要懂政治，只需要在帝国安排好的仪式上穿着帝国裁缝定制的以太礼袍，对着全息摄像阵列宣读一份由帝国文官代笔的即位诏书，然后在帝国的军旗和钛族新政府的旗帜并排升起时，转过身，对帝皇或者李峰的灵能投影微微躬身，叫一声父皇、皇叔甚至皇爷爷。
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钛帝国正统不再在钛星，而在帝国扶持的这个新朝廷手里；钛族军队向帝国投降不再是叛国，而是归顺正统；那些还在钛星本土抵抗的以太长老们，从统治钛帝国的最高议会，一夜之间变成了篡位的逆贼和分裂国家的叛徒。
这就是李峰对钛帝国的终极规划——不是在军事上击败钛帝国，而是在政治上彻底瓦解钛族作为一个统一文明的存在基础。
然而，就在帝皇和基里曼各自在黄金王座和马库拉格总督府的书房里把这份作战计划反复翻阅之后，两个人的眉头几乎在同一时刻微微皱了起来。不是质疑，不是反对，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远的担忧。
万一混沌在钛帝国内也扶植一个李存勖怎么办？或者出来一个柴荣？或者赵匡胤？耶律德光扶植了石敬瑭，得了幽云十六州，但后唐庄宗李存勖也不是白给的——他从父亲李克用手里接过一支残破的军队，然后在短短几年之内灭后梁、平前蜀，把契丹人挡在边境之外。
如果不是后来他自己耽于享乐、众叛亲离，耶律德光的算盘未必能打得那么顺。钛帝国也一样。
远见和他的远见飞地就在达摩克利斯湾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帝国边境、钛族本土、走私航道、黑户行商浪人、逃兵、异形雇佣军、被两边都抛弃的混血儿，各种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而混沌居然罕见的没找他们的事。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混沌四神没有找远见飞地的麻烦，意味着它们要么觉得远见不值得拉拢，要么觉得远见不需要拉拢，要么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整个钛族变成第二个荷鲁斯的时机。
以钛帝国现在被主体化军事复仇主义渗透的程度，以太长老议会内部那些鹰派已经和一个塞满了火药的木桶没有任何区别——只需要一颗火星，整个钛族就会像荷鲁斯叛乱那样被混沌从内部点燃。这颗火星也许叫李存勖，也许叫柴荣，也许叫赵匡胤，也许叫远见。
但远见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鹰派。他的思想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火氏族老粗复杂得多，他的政治手腕比那些习惯了在以太长老面前低眉顺眼的水氏族外交官灵活得多，他的军事才能已经在与帝国多次交手中得到了实战检验——西奥多败仗的战场残骸还没有被钛族回收完毕，那是远见飞地至今没有被帝国远征军碾碎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有思想体系，有稳定的地盘，有一支对他个人效忠的军队。如果钛帝国在帝国战略恐吓和内部崩溃的双重压力下出现权力真空，第一个有能力填补那个真空的人，就是远见。混沌不需要把远见变成一个信仰混沌的狂信徒。
混沌只需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比如，让他成为钛帝国分裂之后的统一者，让他成为钛族的李存勖，让他在帝国和混沌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在他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刻，用他亲手建立的新钛帝国的鲜血染红达摩克利斯湾。
基里曼把这份担忧写进了一份加急加密通讯，发给了泰拉。帝皇收到之后，只回了一句话：李峰知道。
帝皇把基里曼的加密通讯转发给了李峰，然后在转发附言里只打了三个字：你怎么看？
李峰：“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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