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守军浑身猛地一僵,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额头上青筋暴跳,剧痛让他后面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
“这……这次侧袭……本……本来是想……绕到……血肉城墙后面……踏营……找……找它的弱点……能……能杀多少是多少……”
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血污滴在甲片上,孙甜甜连忙用干净的亚麻布按住伤口,眼神中满是担忧,邓守军缓过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加重了语气,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继续说道。
“但……但是银弦的指挥……太精了!他……他算准了!他知道……光靠那堵用尸体堆起来的墙……就……就能把我们拖死在河滩上!所以……血肉城墙后面的兵力……布置得……比城墙上……还要厚!还要强!简直……简直像铁桶一样!”
“但是!”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邓守军粗重的喘息和药粉灼烧伤口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然而邓守军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投向宫鸣龙,“敌人的指挥所……就藏在血肉城墙的后面!我……我看见了……他们还有预备队!”
最后一句情报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帐篷内炸开,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刺骨的寒意,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焦在宫鸣龙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与地图融为一体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沉重寂静。
“哦?那么你们既然都看见了敌人的指挥中枢,如此关键的目标近在眼前,为什么不冲过去?拼上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他们的首脑斩于马下?”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压垮所有人心弦的瞬间,一个带着明显幸灾乐祸,刻意拔高的声音突兀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死水的一块腐肉,激起阵阵恶臭的涟漪。
带着虚伪的恍然大悟,丹尼尔施施然地向前踱了两步,原本因战事不利而略显灰败的脸,此刻却因捕捉到难得的攻击机会而泛起病态的红光。
一双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芒,牢牢钉在气息奄奄,正被孙甜甜紧急处理的邓守军身上,刻意模仿着不久前,宫鸣龙审问他溃败部队时冰冷无情的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字字诛心地反问。
“骑兵的使命是什么?难道不是无所畏惧的冲锋,以铁蹄踏碎一切阻碍吗?”丹尼尔故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欣赏对方伤口渗血的痛苦模样,假惺惺地摇头叹息,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刻薄,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里,“打不过就撤回来?这算什么?这不是临阵脱逃吗?!”
话语恶毒地套用了宫鸣龙先前斥责他擅自撤退的言辞,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刺向宫鸣龙的权威和邓守军的尊严,帐篷内其他几个原本就心怀不满或恐惧的条顿国玩家代表,目光也闪烁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附和。
“冲锋陷阵?临阵脱逃?因为我们三千人出发,活着回来的,不足千人。” 丹尼尔诛心之言的尾音还在粘稠的血腥气中回荡,厚重门帘再次被猛地掀起。
这一次闯入的并非呼喊,而是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风暴,飞天挟裹着硝烟,尘土,和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踉跄着跌撞进来,哪里还有一族之长的威严与从容?
身上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精工锻造,只剩下扭曲变形,布满豁口与深痕的破烂铁片,勉强挂在身上,破碎的缝隙间露出底下被血污浸透,甚至可见翻卷皮肉的恐怖伤口。
头盔不知去向,头发被污血汗水粘结成一缕缕,胡乱地贴在同样布满血痂和泥污的脸上,手中的长剑更是只剩下半截断刃,断面参差如同野兽的獠牙,另一半显然已折断在未知的修罗场。
披头散发,双目因激战疲惫,和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正洋洋得意的丹尼尔,活脱脱像是从九幽炼狱的尸山血海里,刚刚爬出来的复仇凶魂,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飞天无视了丹尼尔瞬间僵住的表情,脚步沉重地挪向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一名衣着光鲜的条顿玩家领导刚想说话,被飞天布满血丝,择人而噬的眼神一扫,顿时吓得噤声,本能地跳开一步让出位置。
像一尊倒塌的铁塔般重重坐下,发出金属与骨骼不堪重负的闷响,飞天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身上数不清的伤口,细微的血沫从嘴角渗出。
孙甜甜见状,立刻将一包干净的亚麻布条和止血药膏塞到他手中,飞天只是机械地接过,动作粗鲁地撕扯早已破烂不堪的肩甲,试图包扎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动作笨拙而粗暴,仿佛这具身体只是暂时供他使用的工具。
包扎的动作扯动了伤口,飞天痛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一入骨髓的疲惫和沉重,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向帐篷里每一个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人,揭示深渊般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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