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数次尝试不利，受伤的孟仲秋力竭明显，重心一个不稳，小秤连同香料摔落在地。
孟仲秋捂着左臂跪在地上，单手归拢散落的香料。
就在此刻，一双满是补丁的布鞋映入眼帘。
抬头一看，怀安不知何时也来到香堂，正平静的注视着孟仲秋。
“怀...怀先生...你....怎么来了？”心虚的孟仲秋悄悄背过左手，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只是这点小动作哪能瞒住怀安的眼睛。
男人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心疼，搀扶着孟仲秋坐在椅子上，“给我看看你的手臂。”
“怀先生，我......”孟仲秋视线躲闪，固执的侧过身子试图遮掩。
怀安按住孟仲秋的肩膀，不由分说的掀开他的袖子。
孟仲秋左臂皮开肉绽，像一块被耕牛犁过的土地，皮肤底下的嫩肉泛着深红颜色。
轻微一动，鲜血又填满沟壑。
“仲秋，为了制香，你难道连手臂都不要了吗？”怀安叹气道。
“怀先生言重了，这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的。后天就是香道大会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时间多多练习才行。”孟仲秋笑着要放下袖子，却被怀安厉声喝止，“不准动，在此等我。”
怀安匆匆跑出香堂。
而在这声大喝中，孟仲秋果然没有动，很听话的等待怀安回来。
返回香堂时，怀安肩上多了一个药箱。
药箱放置在桌上，他从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和一罐贴着药酒标签的瓷瓶。
“忍着，有点痛。”怀安用白布沾了些许药酒，一点点清理孟仲秋左臂的伤口。
剧烈的酒精刺激使得后者面露狰狞之色。
“仲秋，千万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你这条手臂伤及骨头，若是不好好治疗修养，日后定然会留下后遗症。”为了减轻孟仲秋的痛苦，怀安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孟仲秋感觉伤口凉飕飕，先前的不适感消失大半，他看向怀安认真的侧脸，心底涌出一抹温暖。
“怀先生，今晚之事多谢你了。”
怀安撇嘴一笑，“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治疗手臂！”孟仲秋说道。
“那你就不恨我吗？”怀安语出惊人的说道。
闻言，孟仲秋大惊，匆忙之下起身，导致左臂伤口狠狠划过白色布条。
吃痛之下，额头涔涔冷汗冒出。
“别动！”怀安又按着他坐下。
孟仲秋乖乖坐好，问道：“怀先生此话何意？”
“仲秋，你忘了吗，我也是制香师。论制香水平，我可以自信的说，普天之下只有孟大家主能胜我一筹。所以你真的就不担心后天的香道大会吗？”怀安很平静的说出一个残忍的现实。
私下里，二人关系亦师亦友，但作为香道大会的选手，二人彼此间也是对手。
眼下孟家状况堪忧，年轻一辈当中只有孟仲秋有资格参赛。
原本他的对手只有黄林两家的后辈，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怀安，为了维护孟家的声誉以及保证香经不外流，孟仲秋确实有理由恨怀安。
孟仲秋迟迟没有回答。
怀安也不在意，擦拭完伤口，微笑着说刚才只是一句玩笑话让孟仲秋不必介意，接着又从药箱取出一瓶药粉，均匀细腻的涂抹在伤口之上，最后再用一块干净白布包裹起来。
“这是我独门秘制的金创药，适用于一切开放性伤口。每日早中晚涂抹一次，两至三日即可痊愈。”怀安将药瓶放在桌上，“仲秋，你的手臂已无大碍，切记要安心休养。好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怀安背起药箱准备离开。
“怀先生，请稍等。”孟仲秋喊住他。
“可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怀安疑惑开口。
孟仲秋当着怀安的面跑出香堂，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坛烧春酒和两个酒碗，他又从香堂地下室取来一些五香饮。
“仲秋，你左臂有伤，不宜饮酒。”怀安意识到孟仲秋想要做什么，立马出言制止。
孟仲秋没有听劝，一份烧春酒，三份五香饮，很快就调配好香酒。
香堂内酒香四溢，他倒满两个碗，拿起其中一碗塞到怀安手里。
“怀先生，咱俩相识不久，可仲秋对您一见如故。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仲秋今日格外想饮酒，还望怀先生成全。”
“仲秋，你的伤......”
“怀先生，点到为止即可。来，仲秋先干为敬。”
孟仲秋端起碗和怀安碰杯，率先喝下香酒。
事已至此，怀安也只得喝下酒。
说是点到为止，实际上两人一口气连喝五大碗，实在是孟仲秋不给停歇的机会，一碗喝完就立马调配好第二碗香酒。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两人都喝的晕晕乎乎，下一瞬又齐齐坐在地上对饮。
“仲秋，你今日是怎么了？”怀安拦下继续倒酒的孟仲秋，“午间时分，我就注意到你情绪低落，谁知晚间你又左臂受伤，到底出了何事？”
孟仲秋给各自酒碗满上，一个仰脖一饮而尽。
他闭眼咂吧着嘴，抹了抹流淌唇角的酒液，说道：“这是我父亲打的。”
“孟大家主？”怀安难以置信的说道，“他为何要下此毒手？”
“下此毒手？”孟仲秋凄惨一笑，“怀先生此言差矣，仲秋并不觉得父亲此举是毒手，仲秋只恨父亲没有打死我。”
“仲秋，此话何意？”怀安不忍的说道。
孟仲秋颤颤巍巍的起身打开香堂窗户，夜晚凉风吹拂，他的目光穿过黑夜直直的投向香城东南方向，耳边好似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深夜，银江静谧，一轮弯月倒映在起伏的江面。
孟仲秋带着醉意说道：“怀先生...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嘛！”
“好，怀安...怀安洗耳恭听！”怀安端起酒碗喝酒，用以掩饰颤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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