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风化料的车队显然发现了身后的尾巴，司机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那些核载三十吨的大车，此刻起码拉了六七十吨，却像喝醉了酒的莽汉，在乡道上玩起了“极品飞车”。
“慢点！慢点！”郑为民死死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这路都压烂了，再快就翻了！”
前面的大车仗着车身重、底盘高，根本不把乡道上的坑洼放在眼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把路基压塌。
执法队的皮卡车根本不敢跟得太近，这些大车为了逃避检查，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别车、急刹、甚至故意往路边挤，逼得执法车不得不减速避让。
在路过一个急弯的时候，队伍最后面的大货车，突然向皮卡车挤了过来，想把皮卡车挤下路基。
小牛赶紧打方向盘避让，等他躲开大车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车轮悬空了。
“妈的！这帮疯子！”
小牛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这些大货车都有上千万的保险，还有专门的保险团队帮他们理赔，只要他们咬死是意外，甭管是镇上还是执法局，都拿他们没办法。
“行了，慢点吧，把他们赶走就成。真要出点什么事，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郑为民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多年没这么拼命了，他就坐在那个悬空的车轮上方。
大货车车队拐进了一条生产路，小牛不得已放弃了追击。这条路已经被他们压坏了，到处都是炮弹坑，只有底盘高的大货车和铲车能跑，皮卡车在这样的路上都托底，根本没法追。
“这条路，废了！”
郑为民下车看了看生产路的路基，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平整的水泥路，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支离破碎，高处和塌陷的地方，甚至有小半米的落差，已经完全看不出硬化路面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在协谷镇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盗采河沙的、盗采风化料的，为了那点黑心钱，把乡村道路当成了自家的运煤专线。
老百姓怨声载道，天天往镇政府跑，可镇里除了派几个人去路上堵一堵，根本没什么好办法。
就在郑为民以为今晚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出事了！”郑为民心头一紧。
皮卡车赶紧调转车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在距离王庄村村口不远的地方，一座横跨小河沟的水泥桥，此刻已经塌了一半。
桥面断裂，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一辆满载河沙的重型自卸车，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卡在断桥边缘，半个车头已经悬空，后轮还在徒劳地空转着。
“救命！救命啊！”
司机被困在驾驶室里，隔着车窗向他们求助。
河水在桥下哗哗地流着，仿佛一只张开大口的怪兽，随时准备吞噬这辆钢铁巨兽。
“快！救人！”
郑为民跳下车，冲向断桥，执法队员们也纷纷跳下车，聚拢了过来。
“都别过来，这桥不对劲！”
郑为民刚踩到桥面上，突然感觉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就立刻意识到有问题。
这是一座六七十年代建成的水泥板桥，载重能力撑破天也就十来吨，在这些运沙的车辆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郑为民把脚收回来，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桥，再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桥面又往下沉了一截。
那辆大车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
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裹挟着满车的河沙，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河水中。溅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瞬间将岸边的一切都打湿了。
郑为民擦了擦脸上的水，拿手电筒朝河里照去。幸好月牙河的水还不算太深，还没有完全没过坠毁的驾驶室。隔着破碎的玻璃，可以看到司机被爆开的气囊炸晕了，满脸是血的趴在了方向盘上。
“我下去看看！”
小牛刚想往河下面走，被郑为民拦住了。
“等等，有绳子吗？这样下去太危险！”
郑为民拿手电筒照了照桥下的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贸然下水会非常危险，这个季节的月牙河，水量足够淹死人。
“有、有、有！”
立刻有执法队员从皮卡车斗里找来了绳子，小牛将绳子绑在腰上，郑为民几个在岸上拉着，这才慢慢下水，摸到了坠河车辆的跟前。
坠河车辆的车头已经完全变形了，幸好落水的是副驾驶那边，驾驶员所在的车厢，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
小牛爬到车厢上，使劲拉了拉车门，发现根本拉不开，门框变形了，车门被卡死了。用手电筒后面的破窗器砸碎车窗，这才把驾驶员给救了出来。
把绳子绑到驾驶员腰上，大伙七手八脚的将拉上了河岸。
驾驶员已经被河水给激醒了，躺在地上直呻吟。
“有什么地方疼吗？”
郑为民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这会还顾不上追究他偷沙和压毁桥梁的责任。
“腰疼的厉害！”驾驶员刚想坐起来，突然觉得腰间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你别动了，免得再把骨头伤到，我替你打120，你赶紧跟家里联系。”
郑为民觉得可能是刚才坠河的时候，伤到了腰，这地方虽然不会致命，但处理不好，极有可能让人坐轮椅。
二十分钟后，120的救护车呼啸着赶了过来，将驾驶员抬上车之后，又呼啸着去了县里的医院，镇卫生院还没本事处理腰上的伤势。
这会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多，那些盗采风化料的车辆都已经装满走了，偷沙贩子们也陆续“下班”了，再巡逻也没啥意义，郑为民就让小牛开车送他回去。
对那辆坠河车的后续处罚，是执法中队的业务。等天亮了，执法中队会找吊车，先把这辆车吊出来，拉回去扣押，那个司机不仅要交罚金，还得把雇吊车的钱交上。
至于小桥的后续赔偿问题，就让王庄村跟那个司机扯皮去吧！按照王庄村的尿性，这孙子不死也得扒一层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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