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他!
哼,他倒是手眼通天,竟真的伪造出了自己亲人的身份。
她指尖微微发颤,将信纸贴近烛火边缘,朱砂印记在热力下渐渐泛出暗紫。
只是,是谁把消息传递到了他手中?
殿外忽有风掠,帷幔轻扬,她眸光一凛,迅速将信纸移离烛火,丢弃至铜盆中,任其蜷曲成灰。
这时,一抹倩影来到殿内,轻步如絮。秋芜绿抬眸望去,来人是朝贵嫔——沈蓉。
只见她身着藕荷色宫装,发间一支玉兰簪斜斜绾住青丝,眉目温婉如旧,可眼底那一抹若有似无的试探却瞒不过秋芜绿。她款步上前,福身行礼,声音柔得似春水:“姐姐昨夜可安?这雨下了整宿,嫔妾总觉心绪不宁。”
秋芜绿垂眸轻笑,指尖拂过铜盆余烬,淡淡道:“不过是场夜雨,能惊起什么波澜?倒是妹妹来得巧,要与我秋家结亲一事,是你告知他吧!”
沈蓉盈盈一笑,眼波微漾,“姐姐真是聪慧过人,不愧是王爷教导出来的!”
“聪慧过人!?妹妹说笑了!”原本在礼佛的秋芜绿斜睨沈蓉一眼,右手的佛串交予宁欣手中。
宁欣低眉顺眼地接过佛串,指尖微颤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秋芜绿缓步起身,裙裾拂过青砖,目光落在沈蓉鬓边玉兰簪上,忽而轻笑:“王爷教导的,可不止是聪慧。”
她缓步逼近,指尖忽而抬起,轻轻一挑,那玉兰簪便斜坠于地。沈蓉神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
秋芜绿俯身拾起玉簪,冷眸映光:“本宫是否早就说过,本宫没有家人,那些都是本宫胡编乱造的!你这般步步紧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沈蓉脸色不变,唇角反而浮起一丝浅笑,缓缓道:“姐姐何必动怒,妹妹不过是奉命行事,况且……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真家人,有的都只是利益相连的盟友罢了。”她抬眼直视秋芜绿,声音依旧温柔,却暗藏锋芒,“王爷待姐姐不薄,姐姐又何苦一再拒绝他的好意?再说了,您那所谓的‘家人’已经来了京城,就在城南驿馆安顿着。姐姐就算不愿,那也由不得您了!”沈蓉语罢,袖手而立,眸光清浅如水,仿佛所说不过寻常琐事。
秋芜绿指尖微颤,握紧玉簪,冷笑道:“好一个奉命行事,你倒成了传话的鹦鹉。”她缓步逼近窗畔,雨丝斜飞入殿,拂湿了她的鬓角,“城南驿馆?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人安置在天子脚下。”她猛然转身,眸光如刃,“告诉王爷,若他执意逼我,别怪我不念旧情。我秋芜绿纵然孤身一人,也从不惧与任何人对弈到底。”
沈蓉神色终于微动,却仍低眉轻道:“姐姐息怒,说到底,您也是王府的人,就算告到皇上那里去,王爷还是王爷,皇上念及手足之情,不会对他如何。可姐姐就不一样了!挑拨离间,先不说皇上如何处置,但这拔舌地狱,可是要下的!”
秋芜绿凝视沈蓉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冷笑一声:“拔舌地狱?那也得看谁先下。”
沈蓉不恼,笑道:“如此事告发,姐姐以为皇上会相信王爷,还是一个无根无基的孤女?您手中无权无势,连这宫墙内的风向都掌控不了,又如何掀得起惊涛骇浪?”
秋芜绿面色骤沉,指尖将玉簪捏得几乎嵌入掌心,沈蓉接着道:“姐姐,日子还长着呢,何苦为了一时意气,将自己逼入绝境。姐姐,还是要重大局!王爷的宏图大业,才是你我立足的根本。”
秋芜绿缓缓抬眸,雨声骤密,檐下铜铃轻响,她凝视沈蓉良久,忽而轻笑出声,笑声清冷如檐下寒雨,“宏图大业?我倒忘了,你也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子。”她将玉簪缓缓插入发髻,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罢了,这局棋,本宫也陪他下到底。”秋芜绿转身望向殿外雨幕,轻声道:“传话给王爷,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宣他们进宫觐见。”
沈蓉微微一笑,随即敛袖躬身,“姐姐能想通,妹妹也就安心了,妹妹这就去可妃姐姐的咸福宫。”
咸福宫,清心殿。
殿外,婢女们正在摆弄着各色的花草。
殿内,果儿正执笔在纸上缓缓勾勒,眉目沉静如水。
李琴兰则是在她的耳边嘀咕,“都三月了,这顺妃娘娘哪里,怎么还没有消息过来呢?”
果儿手中的笔并未有停顿,只淡淡道:“母亲,我说了,顺妃那里不愿与我们结亲,你偏不听,她是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这样软处理!”
李琴兰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她是孤女出身,原先还有二皇子傍身,现下二皇子已逝,她自然更要结盟,要不然在这宫中如何立足!?”
“母亲,万不可再说这话,二皇子虽已逝,但好歹也是陛下的骨肉,您这般议论,传出去岂是好玩的?再者,顺妃姐姐现下更是孑然一身,自然也不必再为自己与二皇子寻得助力了!”果儿搁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海棠,轻声道:“她不结盟,是因早已看透这宫中情势——依附太紧,反成桎梏。顺妃姐姐聪明,宁可独行,也不愿再入棋局。”
“可是……”李琴兰默然良久,终是叹息一声,终是不再说道与秋芜绿结亲的事。
檐外雨丝斜织,海棠花瓣坠入积水,涟漪轻散。
李琴兰又与果儿说了些别的事,就起身准备要走,“那我便先回了,你多保重身子。”果儿起身相送,指尖抚过案上未干的墨迹,轻道:“那女儿便送送母亲。”
两人刚出了殿门,雨势渐缓,青石阶上积水成洼,李琴兰扶着婢女的手缓步而行,忽听得宫门口一声轻唤。
“李夫人,如何就要走哇!”咸福宫门口,沈蓉立于阶下,手持油纸伞,笑意温婉,“这雨刚歇,路面湿滑,李夫人还是稍稍歇歇,本宫这里有好消息要告知夫人。”
沈蓉缓步上前,伞面微倾,收起了雨伞,来到李琴兰的身边,邀着她又回到了清心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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