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是江南古籍修复所的学徒,名叫苏砚,跟着师父老周修复各类破损古籍。那年深秋,所长从私人收藏家手中收到一函民国时期的《鬼墨谱》,函套是暗红色的锦缎,上面绣着诡异的云纹,打开时,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松烟味扑面而来,像是烂墨泡着枯骨。
《鬼墨谱》的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画着数十种制墨的方法,却与寻常墨谱截然不同——配料里没有松烟、桐油,反而列着“活人之血、冤魂之泪、白骨之灰”等惊悚条目,每页插画旁都用暗红色的墨汁写着注解,墨色暗沉,像是干涸的血迹,细看之下,竟能看到墨痕里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这东西邪门,别碰上面的墨。”老周把谱子扔在工作台上,眉头紧锁。他从事古籍修复三十年,见过无数诡异藏品,却唯独对这《鬼墨谱》露出了忌惮之色。可我年轻气盛,总觉得是师父小题大做,趁他外出办事,偷偷用棉签蘸了一点书页上的墨痕,想看看这民国古墨的成色。
墨汁沾在指尖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钻进骨髓。我急忙用酒精擦拭,却发现墨汁已经渗进了皮肤,指尖留下一道青黑色的印记,像是胎记。当天晚上,怪事就发生了。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总感觉耳边有无数人在低语,像是在念某种咒语,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强烈的怨念。更诡异的是,指尖的青黑色印记开始发烫,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我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背上,青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蔓延,像是墨汁在皮肤下流淌,顺着血管,朝着心脏的方向爬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跑到师父家。老周看到我手背上的纹路,脸色瞬间惨白,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让你别碰!这是‘鬼墨’,用活人魂魄炼制的,沾到身上,就会被墨里的冤魂缠上,最后变成墨的一部分!”
老周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上面是他师父留下的记录:民国二十五年,江南有个制墨名家叫沈墨卿,痴迷于炼制“绝世好墨”,后来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本禁书,开始用活人炼制鬼墨。凡是用他墨汁写字的人,都会被冤魂缠上,最后浑身溃烂,化作一滩墨汁,成为新墨的原料。这本《鬼墨谱》,就是沈墨卿的遗物。
“沈墨卿炼制了最后一批鬼墨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自己炼制的墨汁吞噬了,也有人说他变成了墨魂,永远困在墨里。”老周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手上的墨痕,就是他墨里的冤魂在找宿主,不出七天,你就会变成一滩墨汁。”
“师父,救救我!”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老周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黄色的粉末:“这是‘朱砂驱邪粉’,能暂时压制墨里的冤魂,可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解除诅咒,你必须找到沈墨卿当年的制墨作坊,毁掉他最后一批鬼墨,才能让冤魂得到解脱。”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朱砂驱邪粉和老周画的地图,踏上了前往沈墨卿制墨作坊的路。作坊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偏僻村落里,村子里荒无人烟,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墙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藤蔓,像是墨汁凝固而成。
村子中央,有一座破败的宅院,正是沈墨卿的制墨作坊。宅院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磨。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具尸体在腐烂。院子里,一口巨大的墨缸摆在中央,缸里装满了青黑色的墨汁,墨汁表面漂浮着无数根白色的发丝,像是女人的头发。
墨缸旁边,一个黑影正在推磨,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身形佝偻,长发遮面,正是沈墨卿的鬼魂。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的墨汁,推磨的石盘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与墨汁混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颜色。
“你来了。”沈墨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被长发遮住,只露出嘴角一道青黑色的印记,与我指尖的墨痕一模一样。“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了。”
“你想干什么?”我握紧口袋里的朱砂驱邪粉,声音带着颤抖。
沈墨卿的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我被困在这里六十年,每天都在炼制鬼墨,可永远也炼不出最完美的那一批。只有用三个被墨魂缠上的人的血,才能炼制出‘墨魂玉’,让我彻底解脱。你是第二个,还差一个。”
话音未落,墨缸里的墨汁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根白色的发丝从墨汁里钻出来,朝着我缠绕过来。我急忙掏出朱砂驱邪粉,朝着发丝扔去。粉末落在发丝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浓浓的白烟,发丝瞬间枯萎,变成黑色的灰烬。
沈墨卿的鬼魂大怒,抬手一挥,墨缸里的墨汁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根黑色的墨箭,朝着我射来。我侧身躲闪,墨箭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我转身就跑,沈墨卿的鬼魂在后面紧追不舍,他的身体化作一滩墨汁,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留下一道青黑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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