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紫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伤口隐隐作痛,但更不好受的是心里的那种不安。
乔小猛不仅生疏了,躺下之后便背过身去,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紫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目光反复落在那一口水井上。
从前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她说一句不舒服,他紧张得亲自去请大夫,可现在,她身上带着伤,他居然能睡得这么安稳。
这些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紫萝的心,她想起白日里乔小猛看她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陌生的眼神,他嘴上说信她,可眼睛骗不了人,他心头真的有了疙瘩。
紫萝眼眶里又开始蓄泪。
她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不能因为这一万两银子就把一切都毁了。
乔小猛心软,重情,吃软不吃硬,他既然起了疑心,那她就得把他的疑心压下去,再一次把他的愧疚勾起来。
紫萝慢慢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嘴唇忍住了,侧耳听了听,乔小猛的呼吸声没有变化,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伤口都疼得厉害,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开门的时候,故意让门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不需要乔小猛立刻醒来,但要他听到动静之后跟出来。
院子里月色很好,那口井就在院子的正中央,井水齐到井口,几乎要漫出来,不时晃荡一下。
紫萝走到井边,扶着井沿站定,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中衣猎猎作响,长发散落在肩头,衬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有几分凄美决绝的意思。
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身,朝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的灯亮了。
乔小猛醒了,原来,他并没有完全睡着。
紫萝转过身,双手撑在井沿上,身子往前倾,做出要往下跳的姿态。
“紫萝!”
乔小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惶和急切。
紫萝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动作,因为受了伤,整个人的动作显得笨拙又狼狈。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乔小猛跑得很快,几乎是冲过来的。
就在紫萝的身体快要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井口边拽了回来。
两人一同跌倒在井边的青砖地上,紫萝挣扎着还要往井口爬,被乔小猛死死地拉住。
“你疯了?”
乔小猛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臂在收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紫萝被他勒得伤口剧痛,她没有喊疼,只是挣扎起来,双手推着乔小猛的胸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放开我,你让我死,反正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乔小猛死死箍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又急促:“谁说我不信你了,是你想太多了,别胡思乱想。”
紫萝在他怀里扭动:“我父母双亡,从小就没人在意过,好不容易遇到你,以为你是真心待我,结果你也疑我,你觉得我诬赖刘太医,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你放开,让我死了落得一个干净。”
乔小猛哪里敢松手,他的后背全是冷汗,井口就在三尺之外,幽幽地映着月光,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失去紫萝了。
“我信你,紫萝,我只信你,真的。”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是我不好,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这样吓我。”
紫萝在他怀里逐渐安静下来,低低地抽泣着,她将脸埋在他胸口,那样的无助柔弱。
“小猛哥,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我还得罪了乔家,你倒好,是乔家人,他们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可是我失去了你的庇佑,他们处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乔小猛抱着紫萝,心里那根刺被巨大的恐惧冲得无影无踪,他低头看她,见她额头上磕红了一块,大约是刚才扑向井口时撞的,手上也蹭破了皮,渗着血珠子。
他一阵心疼,又一阵后怕,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是我混账,只是,只是那一万两是我为我们的大婚准备的,我才有些在意,现在我知道了,银子没了可以再挣,你要是没了……”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紫萝抬起脸望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楚楚可怜到了极致,她伸出手抚他的脸颊。
“小猛哥,我紫萝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欺你骗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乔小猛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不用发这种恶毒的誓,我以后一定全身心信你,绝不叫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紫萝将头靠回他胸口,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他箍着自己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乔小猛这个人,她再一次拿捏住了。
乔小猛将紫萝打横抱起来,走回房中,这一回他没有再去打地铺,而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痴痴地看着她,生怕她消失似的。
紫萝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几日,乔小猛待紫萝比从前更加小心殷勤,每天回来小院,总要带些点心或是新鲜果子,夜里就在她床边的地铺上睡,稍有动静便起身查看。
紫萝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地走动了,气色也红润了些。
她决定,更进一步拴住乔小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得对她负责。
这天夜里,乔小猛照例打了热水给她擦洗,紫萝坐在床沿上,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乔小猛抬头看她,紫萝的眼中有一种异样的光芒,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她咬了咬嘴唇,将他的手引到自己衣襟前。
“小猛哥,今晚,你别睡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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