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
正好是乔小猛全部的积蓄,这些钱他攒了很多年,从在大田村镰儿给大家发的零钱,逢年过节长辈给的压岁钱,到俸禄,赏赐,多的少的,他都压在箱底,舍不得花。
在紫萝这件事情上,他想着,就算乔家不同意,他在外头也要把紫萝娶进门,有这一万两,他仍然可以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
可现在,这些银子要全部赔给刘太医。
乔小猛站在原地,一阵发愣,一时间对未来产生了茫然,他还捏着那叠银票,手指慢慢收紧。
紫萝正扶着门框,脸上的泪痕未干,不时又涌些出来,眼眶红红的,那样的招人可怜。
可乔小猛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小猛哥……”紫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音怯怯的。
乔小猛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将手里的银票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房间里,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还有几锭金子。
他把所有积蓄都清点了一遍,带着些迟疑的,交给刘太医。
“刘太医,这是一万两,请您收好。”乔小猛的声音,透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刘太医倒也不客气,数清了,揣进怀里,提起药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紫萝压抑的抽泣声,乔小猛站在桌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木匣子,许久没有说话。
紫萝从门框边挪过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又软又颤:“小猛哥,对不起……我,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乔小猛低低叹了一口气,看向紫萝:“紫萝,真的是你神志不清,才错怪了刘太医?”
紫萝见他这样问,心头不由得一颤。
“小猛哥,你,你觉得我在说谎,你在怀疑我。”
乔小猛摇头,目光带上了一抹凝重:“我从来都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带你出来另置别院,为了你跟乔家所有人作对,跟我的父母兄长决裂,可是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保留,因为我是赌上所有,你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好啊小猛哥,你为我做的,我几辈子都还不清,我对你不仅有情意,还有感激,所以就更不可能欺你骗你了,小猛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冤枉刘太医的,我保证,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着急切地看着乔小猛。
“我信你。”
乔小猛把她扶到床上,让她躺下。
“你好好歇息,我要去封地练兵了。”
紫萝看着乔小猛离开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挽留。
乔小猛嘴上说信她,可他的语气和眼神,分明存着一丝疏离,一万两银子赔出去,还是为了这种存疑之事,这让他对他们未来的规划泡了汤,所以,他心里起了疙瘩。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紫萝心口。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绣花,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前面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乔小猛对她动作的生分。
这些念头像一根针,扎得紫萝很难受,乔小猛从来都是百般护着她的,哪怕她只是咳嗽一声,他都要紧张半天,可今天,在她最需要他维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松手。
紫萝把被子蒙在脸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另一边,刘太医提着药箱回乔府,径直去了乔镰儿的院子。
乔镰儿倚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刘太医进来,道:“办妥了?”
刘太医将药箱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大沓银票,还有那几枚金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乔镰儿面前,道:“公主,一万两,分文不少。”
乔镰儿拿起那叠银票,嘴角微微上扬。
“乔小猛这个性子,不让他肉疼一次,他永远不知道轻重。”
刘太医不由得震惊,当时他听到镇国公主的声音交代,让他把乔小猛的一万两银票带回去,他将信将疑地照做,原来,真的是镇国公主的意思。
镇国公主明明在乔府,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是怎么把话传到他耳朵里的?
这样一想,刘太医浑身都冒起了一层冷汗,但看镇国公主眉目带着英气,浑身瑞气充沛,也就不觉得害怕了。
镇国公主这样的人,再有特殊的本事,也不会叫人恐惧,只是让人敬畏。
从客厅退下,刘太医心中满是赞叹。
奇人啊!镇国公主真的是奇人。
乔镰儿把银票交给梅香,道:“为了一个紫萝,跟全家闹翻,搬出去置别院,还准备把自己的家底全搭进去,我这个做堂妹的,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作践到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地步。”
真让乔小猛捏着这一万两银票,说不定哪天紫萝一撺掇,他一变卦先把人娶进门,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了。
梅香点头:“公主用心良苦,四少将军的确太不懂事了。”
“不是用心良苦,是不得不管。”乔镰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这一万两,是他的,我替他管着,哪一天他想明白了,不做糊涂事了,我再还给他。”
她目光微沉。
“若他一直执迷不悟,不说这银子还不回去,乔家的大门,他也别想再跨进来。”
她现在先不忙准备下一步,暂且看两人怎么演吧。
刘太医傍晚就没有再来了,虽然达到了目的,紫萝却是心生不安,晚饭都没有吃饱。
她看着门外,天已经黑下来了,乔小猛却没有回来,成为四品将军之后,为了凝聚家族力量,乔大猛和乔小猛请命从城门将调去乔镰儿的封地,乔家的城门将,只有乔大用和乔老二二人,这也是在给关将军腾人手,以及关颂的未来腾位置。
所以,乔小猛经常练兵到晚上。
但紫萝身上带伤,他应该早一点回来看她的。
终于,等到了亥时,乔小猛照例来紫萝的房间打地铺,也对她嘘寒问暖,但是态度不如前面那样热切亲近了,他似乎沉默了不少,而且有点刻意回避紫萝那样委屈又炽热的眼神。
紫萝心里涌起一股恐慌,她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让乔小猛对她动心,怎么能失去他的宠爱和怜惜。
她必须做点什么,消去乔小猛心里的那根刺,让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像从前一样,非她不可,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
紫萝的目光投向院子里,居中有一口井,在月色下能够看到一点幽幽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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