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蕖回到辛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绕过影壁,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亮着。她脚步顿了顿,拐了过去。书房的门半掩着,她站在门口往里看。辛柏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大图,密密麻麻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城池关隘。堪舆图。他的手指按在图上某处,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得连她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她没有出声,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温着茶,她倒了一盏,端着往回走。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来,想了想,回自己屋里拿了一件氅衣。那是她前些日子做的,用的是上好的厚缎,里头絮了薄棉,穿在身上暖和又不笨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只是觉得天冷了,他夜里看书会着凉。
她端着茶,抱着氅衣,用胳膊肘推开门。
辛柏聿抬起头,看见她,眉头松了松。“回来了?”
她没答话,走过去,把茶盏放在他手边。茶汤清亮,浮着几朵茉莉花,热气袅袅地升上来。然后她绕到他身后,把氅衣展开,披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氅衣披上去刚刚好。她伸手抚平肩上的褶皱,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子,触到一片温热。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指,没有回头。“做什么?”
“给你送茶。”她抽回手,声音平平的,“别多想。”
辛柏聿低头看了看那盏茶,又看了看肩上的氅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没多想。”
“那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抚平衣裳的姿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缩回袖子里。
“秦楼的事忙完了?”他问。
“忙完了。”她顿了顿,“今天静澜认了十味药,沉月也能背出三味药的性味归经了。”
“嗯。”
“药膳堂那边,宋魏若做了几道药膳,于非晚尝了说味道不错,可以放在香药局一起卖。”
“嗯。”
“绣坊的苏娘子说,有几个姑娘已经能绣出像样的帕子了,再过些日子就可以正式开张可。”
“嗯。”
她说了几句,发现他一直在看她,根本没听。她的脸微微烫了一下,别过脸去。
“你看我做什么?看你的图。”
辛柏聿没动,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洛云蕖。”
“干嘛?”
“这氅衣,什么时候做的?”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前些日子。”她顿了顿,“天冷了,你夜里看书会着凉。”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笑意,“这针脚,很好。”
她的脸彻底红了。“穿上别冻死就行。”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她愣了一下,不挣扎了。“谢什么?”
“谢茶,谢氅衣。”他顿了顿,“谢你。”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嘟囔了一句。“我是谢你救了我的人。碧涵、兰香、清芬——不是你,她们还在宋家受苦。”
“所以呢?”
“所以,这是谢礼。”她抽回手,退后一步,“你别多想。”
辛柏聿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成样子。他低头看了看那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好。”他说,“不想。”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喝茶,看着他肩上那件氅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转过身,往外走。
“早点睡。”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闷闷的,“别看太晚。”
门在她身后关上。
辛柏聿坐在案前,低头看着那盏茶,看了很久。茶汤里浮着几朵茉莉花,花瓣舒展开来,像她的笑脸。他伸手摸了摸肩上的氅衣,厚实,暖和,针脚细密。
他笑了一下,把氅衣拢紧了些,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张堪舆图。手指按在图上,沿着山脉一路划过,落在边境线上。
宋锦婳跪在慎贵妃的寝殿外,膝盖已经麻了。她低着头,心里骂:“让我跪了这么久,慎贵妃这个老女人,迟早要你好看。”
殿内隐约传出笑声,是慎贵妃的声音,尖细又做作。宋锦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恭顺。她来这里七天了,跪了七天,膝盖都跪出了淤青。这笔账,她记下了。
“让她进来吧。”殿内传来慎贵妃懒洋洋的声音。
宋锦婳站起身,膝盖疼得她差点没站稳,她咬了咬牙稳住身子,低着头走进去。殿内燃着沉水香,甜腻得让她想吐。慎贵妃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枚葡萄,正用涂着丹蔻的指甲慢慢剥皮,看都没看她一眼。
“跪着吧。”
宋锦婳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乖乖跪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慎贵妃这才抬起眼,懒洋洋地看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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