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银匠村,循着陶泥的清涩向西南穿越梯田,三月后,一片被茶山环抱的村落出现在竹林边缘。
紫砂壶在木架上陈列如沉静的古玉,陶坊的泥案旁堆着陈腐的紫泥,几位老匠人坐在茶树下,
正用竹刀修整壶坯,泥屑在指尖翻飞如落英,空气中浮动着紫砂的醇厚与茶香的清苦——这里便是以手工烧制紫砂茶具闻名的“茶器村”。
村口的老陶坊前,坐着位正在练泥的老汉,姓砂,大家都叫他砂老爹。
他的手掌被紫泥染成深褐,指腹带着常年揉泥的厚茧,却灵活地将不同矿料的陶土按比例混合,熟泥在他膝间柔韧如锦缎。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摔打的紫泥:“这泥料要选‘雨季后的黄龙山脉嫩泥’,
含砂匀、可塑性强,烧出的茶器能经百年养壶不褪色,越用越温润,现在的瓷质茶具看着光洁,却板得像石块,三年就积茶垢难清。”
艾琳娜轻触陶坊外一把“仿古壶”,壶身的肌理细腻如肌肤,
紫泥的天然深褐在阳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凑近能闻到陶土的腥香与茶叶的陈香,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茶器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五百年喽,”砂老爹指着村后的矿坑,岩壁上还留着宋代采矿的凿痕,
“从北宋时,我们砂家的先祖就以制壶为生,那时做的‘供春壶’,被茶人奉为至宝,《阳羡茗壶系》里都记着‘供春,学使吴颐山家僮也,制宜兴茶壶,款式不一,毕极精工’。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制壶,光练揉泥就练了十五年,师父说紫砂是茶山的精魄,要顺着它的性子塑形,才能让茶器藏着茶汤的温润。”
他叹了口气,从陶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砂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壶型的样式、烧制的技法,标注着“小壶宜泡乌龙”“大壶要煮普洱”。
小托姆展开一卷砂谱,宣纸已经被泥油浸成深褐,上面的图样古朴如古画,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竹刀需老楠竹制”“窑火用松柴烧”。“这些是制壶的秘诀吗?”
“是‘砂经’,”砂老爹的儿子砂泉抱着一把待修的壶坯走来,泥坯在他臂弯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种矿料的泥适合做光货,哪类壶型该用‘镶接技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泥料的陈腐,”
他指着砂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年份试出来的,太新则易裂,太陈则失性,要像陈年的普洱,浓而不涩才得味。”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明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歉年怎么省泥料,说要把废壶碾碎重和泥,掺新泥做成‘再生砂’,借老砂增温润,既环保又显古意。”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陶坊,地上散落着炸裂的壶坯,墙角堆着生锈的明针(修坯工具),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陶土与松烟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牛角片修整壶盖的接口,动作轻柔如抚云。
“那家是‘祖壶坊’,”砂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案上还摆着清代的“曼生壶”,
“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泥矿转,采矿时唱山歌,制壶时比心细,晚上就在陶坊里听老人讲‘时大彬制壶’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玻璃茶具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竹刀刮泥的‘沙沙’声。”
陶坊旁的陈腐池还埋着密封的泥料,在阴凉处慢慢发酵,墙角的转盘上摆着半成型的壶身,泛着均匀的油光,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修补壶坯的脂泥,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这紫砂要‘三炼三陈’,”砂老爹将泥料在泥凳上反复摔打,泥块在他手下渐渐变得绵密如脂,
“机器练泥的紫砂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活性。去年有人想把转盘改成电动拉坯机,用化工料调配泥色,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茶山下了几个开面包车的人,拿着卡尺测量壶口的圆度,嘴里念叨着“收购价”“电商销量”。
“是来收茶壶的茶商,”砂泉的脸色沉了沉,
“他们说手工制壶产量低,要我们往泥里掺玻璃粉增加光泽,还说要用模具灌浆代替手工拍打,说这样更便宜。
我们说这自然的砂粒是茶山的风骨,壶型的弧度是掌心的温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泥矿喝茶汤’。”
傍晚时分,夕阳为茶山镀上一层金红,砂老爹突然起身:“该修‘石瓢壶’的壶嘴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壶坊”,只见他坐在泥凳前,左手托着壶身,右手持竹刀修整壶嘴的弧度,
刀锋随泥料的延展性游走,让壶嘴与壶身的衔接浑然天成,仿佛山峦与溪流自然相连。
“这接嘴要‘气韵贯通’,”砂老爹解释,“泥有灵性,塑形要顺势,要像山泉绕石,曲直相济才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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